岚王心里一阵酸软好笑,一身狐狸绒披风给他覆上,也不等他起身就直接把人抱起来。

    “阿昭,外头冷。回去。”

    宴语凉本来也没真要生气,可被岚王这么抱着,抬眼看绝色美人那抿成一条线无色薄唇,心里不免又开始小咕叽了。

    好看是真好看,倾国倾城不是吹。

    这么一个大美人,这凤目明瞳、这勾人的唇必须都是朕一个人的。谁敢跟朕分朕必挖他祖坟!!

    但心底又清楚,这并不真是个吃醋的问题。

    不是苏栩的事儿,完全这岚王的态度问题!

    对他无比宠爱关怀备至,居然敢为了别人怼他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朕,决定继续气。

    然而进了楚微宫以后不久,宴语凉真心气不起来了。

    因为他亲眼看着岚王抱着他各种犹豫,不知该把他放茶榻上还是放床上。

    无法抉择,于是干脆就这么打横抱着他坐在了茶榻上。皇帝长手长腿,一时成了祸国妖妃坐昏君膝上那种标准坐姿。

    宴语凉:“……”

    清冷高雅的摄政王,在外面不知多么雷厉风行杀伐果决,在家里也素来努力装高雅端方一本正经。

    但时不时又会露出些傻敷敷的真面目。

    比如那么僵硬地抱着他。

    宴语凉忍笑,脸上继续装:“适才爱卿撕了朕的手谕,此是大不敬知道吗?换成个暴君要杀爱卿头的!”

    他以为岚王还会跟他斗两句,没想到岚王只是抱住他:“嗯。阿昭,是我错了,还有呢?”

    “只是诏书不慎撕了,我替阿昭重写一份就是。肯定还做错了什么,才让阿昭这么不高兴。”

    “……”淦。被反将一军。

    庄青瞿侧脸头偷看,只见皇帝偏头不理他,俊朗的脸绷紧着,耳朵却是浅浅一丝红。

    原来纵是阿昭,也有羞涩吃味的时候。

    偏他迟钝看不出……幸好如今都懂了,庄青瞿抱紧他,一时心里被酸甜填满。

    他终于也等到一天,阿昭会在乎他了。

    抱了片刻,岚王又认真跟皇帝解释,“阿昭,不让你见苏栩,是因为我很清楚他性子。他一定看得出你有破绽,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他……虽是我得利下属,却不太听话。而我因欠了他,有时虽觉他行事骄狂了些,却也不忍管。”

    宴语凉歪头:“不忍?给你个机会重说一次。”

    庄青瞿一阵宠溺无奈:“说错了,是管不住他。阿昭我……”

    宴语凉抱住他:“行啦。”

    岚王在他面前向来嘴笨,他也不能总是仗着斗嘴皮子厉害就总欺负他。

    ……

    那晚相拥而眠,在庄青瞿朦胧的记忆中,似乎在他半梦半醒时宴语凉又在耳边轻声问了他些什么。

    他答了,或者没有答。最终只迷糊记得身边人俯身亲了亲他。

    这就够了。

    世上唯一的亲人不要他了,但至少他还有阿昭。

    只要阿昭还肯心疼他,就是无限宽慰。

    庄青瞿很少做梦,只在那一夜梦回少年时。

    他押韵着给灾民送粮的车马,一路翻山越岭,星夜下看着斜前方二皇子翻飞的衣袖,心中默默认定这人。

    他想将来,他可以不要功名利禄。

    只要长伴此人身侧,哪怕风雨无晴也要宠辱与共。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同一个晚上。屋外大雨倾盆,屋内苏栩用力收拾行李。

    收拾着收拾着,每一件衣服每一方玉佩都勾起无限记忆。

    他越收越慢,最后给自己倒了杯烈酒。

    烧刀子很刺。

    酒入愁肠,无数场景涌入脑中,庄老将军爽朗洪亮的笑,族人出门时锣鼓喧天,高墙大户里奢靡的亭台楼阁与堆积成山玉食赏赐,粉妆玉琢的小少爷逐渐长大。

    一道朱门之隔,里面繁花似锦、饱暖澄明。

    而门口街边,不远就衣衫褴褛的贫民瑟瑟发抖。

    他记得跟随父亲坐着华丽的马车出行,脏兮兮的乞丐小孩向他投来羡慕又仇恨的眼神。

    “庄氏不除,国难未已”。他也听过那个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