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洗一半会睡着的,呼噜——”

    “阿昭睡着,我帮阿昭洗。”

    皇帝无法,只能努力支棱着醒困:“好好……都依你,朕自己脱……衣服腰带上还挂着糖,别压坏了,还有糕,嗯……”

    却依旧是有气无力,马上就要睡过去。

    岚王眸色幽深,将人打横抱起。

    泉水温暖。

    非要洗干净未必是真,庄青瞿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洁癖。就算他洁癖阿昭也是例外,阿昭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洗手都可以随便摸他的人。

    他不肯睡,不过是……

    不过是有句话,回来一路都想问阿昭,却一直羞于启齿。拖着拖着就拖到了大半夜。

    他知道阿昭累了困了,也不是故意不让他睡。只是不免挂心纠结。

    一米的小池子,两个人下去其实挤得很。身子在泉水中滚烫地纠缠在一起,风灯下心上人麦色的脖子氤出了淡淡粉。庄青瞿没忍住,蹭过去轻轻地咬了几口,不够。

    “阿昭。”他轻轻叫他。

    “嗯?”

    “你之前在船上时,说了……”

    “嗯?”

    “说了要追我,可是当真的?”

    “嗯。”

    岚王声音微哑,带了一丝小小的期待:“那,要怎么样追?”

    他都二十六了。

    十六岁时触不可及的人,终于在十年以后拥入怀中。十六岁时讨不到的喜欢和殊宠,至今在他心中依旧圣洁依旧纤尘不染,如今好容易全都有了,他又说了要追他,一下子仿佛漫天烟花盛开应接不暇却又一点都不想放过。

    他清澄眸子里满怀期待。

    怎奈,对面是一只困到东倒西歪的死狗。

    不仅没有回答,还直接一脑袋向后栽过去。

    “阿昭小心!”

    砰——还是没来及,庄青瞿简直要被他气死,咬牙一边替他揉后脑一边紧张:“疼不疼?我看看!”

    撞了一下,宴语凉倒是睁了眼,可两眼继续困茫茫的,魂儿依旧不知道去了哪。

    也不答他的问题,就只抱着他的腰往他怀里蹭。

    庄青瞿气结,给他揉了一会儿,揉完拿过温泉旁的江夏桂花酿咬开塞子就“咕咚”饮了一大口。好气!狗皇帝说的话哪能信?说什么喜欢你、要追你,只怕都是困坏了的胡话,明天早上醒了就不认账了!

    一如很多年以前。

    一口桂花酿上头,他闷闷地想起锦裕四年他第一次出征之前。那时他拖着一身箭伤撑着身子助阿昭将澹台氏的案子了结,之后便再撑不住,整整病了大半年。

    阿昭担心他,接他去楚微宫养病。

    对他特别好,天天都陪着他,逗他开心,画各种难看的画给他看,弄各种五颜六色民间小糕点给他吃。跟他讲各种朝中趣事、骂各种顽固老臣,偶尔抓着他的手蹭啊蹭玩啊玩。

    简直是令人心动的亲昵,每一天都暗戳戳的甜蜜。

    他那时,明明是给了他希望的。

    更许了等他从北疆回来……就可以亲亲他。他就像一直被吊了肉骨头的狗狗,一直一直想着。

    可是怎么回来后,一切都变了呢?

    明明他打了大胜仗,收回了半壁燕云。可阿昭为什么突然间就再也不要他了。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越想,心里越酸涩。庄青瞿一把抱紧那个困得反正也听不进人话的磨人精。

    “骗子。”

    “阿昭大骗子,还说要追我,明天起床你还记得么?”

    “成天就知道骗我。”

    “说好回来亲亲的,转眼就不要我了。”

    “为什么?”

    “为什么啊……突然就不理我、不要我了。”他埋在他肩头,闷闷问他。

    “是因为厌烦我了么?是因为我无趣、脾气坏么?是因为我不够好看,没有澹台聪明、没有他有才华?我真就那么的……一无是处吗?”

    “可我比他喜欢阿昭啊。”

    “在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在乎阿昭了的。”

    “阿昭不喜欢我什么、我可以改。你看看我,我也很好的,不要突然就不要我了好不好?”

    “……”

    庄青瞿埋头在宴语凉颈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