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气点,赵安,这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哭泣。

    “母后找你说了什么。”嬴政依然冷漠,冷心肠地选择了对赵安难受的心情视而不见。

    说实话,他确实也不想怀疑赵安,但是他派去甘泉宫的宫女已经向他描述了赵姬跟赵安之间的交易过程,甚至连赵姬许诺给赵安的暗线都被挖出来了,事实摆在眼前,即使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枕边人竟是一直在自己面前伪装出一副乖巧温驯的模样,如今已经岌岌可危的局面也容不得他再做出任何冒险的事了。

    如今吕不韦一派已经在三派之中稍占上风,要是赵安也站到了他们那一边,这大秦的君主恐怕很快便要换一个人坐了。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甄永辉死前说的话确实是对的,赵安与赵国与吕不韦确实是有许多利益重合之处。

    自古财帛动人心,更不要说权势了,赵姬不也从一个处处护着他的坚韧的母亲转眼间便不顾他的处境,沉醉在这无尽的之中的太后吗。

    “这个妾答应了太后不能告诉大王。”下一刻,两滴晶莹的水珠在地上绽开,赵安用袖子擦干眼睛周围的泪水,不让它再流出来。上一刻她甚至还欣喜于与心上人的母亲的友好相处,解决了自古以来的婆媳大难题,下一刻迎来的便是爱人毫不留情的质问,这其中的落差,更让赵安钻进了牛角尖。

    无论接下来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她都不愿意示弱,确实,嬴政是秦国的王,但是她也有她自己的坚持跟底线,她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谁比谁高贵许多,自然也不愿这样被随意轻贱。她虽然平时会软弱,但是在某些在别人看来不该坚持的地方,她又会有自己的倔强,谁都拉不回来。

    “那要是寡人命令你说呢!”嬴政心里已经确认得差不多了,但是他忍住心头不断涌上的失落和怒气,尚在给赵安最后的机会为自己辩驳,脸上没有表露出半点情绪。

    他定定的认真的看着赵安,只要她说了没有,无论真实与否,自己都愿意相信,为她寻找脱罪的证据,但是赵安到现在依然把自己当傻子一样,是否在她的心里,自己这个王就真的这么无能呢。

    “对不起,恕难从命。”赵安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察觉到嬴政的变化。

    赵安最后的抵抗让嬴政觉得没意思,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反正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也远不止赵安一人,身为秦国的王,整个秦国的女人甚至是六国之中,又有哪个不赶着上前讨好他呢,不过是一个赵安罢了。

    尽管内心里说得那么洒脱,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袖子内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怎么做,那就不要留恋,不要退后,嬴政从来就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即使再难受,也会忍着痛继续走下去。

    “既然颐宛夫人如此敬爱母后,那便从今日起便在静室内为母后祈福吧!”嬴政不带丝毫语气地说出对赵安的审判,像在朝堂之上下政令一般,仿佛面前之人并不是与他恩爱半载的夫妻,而只是与他治下的无数臣民一般,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听到对自己的审判,嬴政像是要无情的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纠葛的话之后,赵安终究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含泪的眼睛对上不带半点情绪双眸,让赵安心底的寒意不断的往上冒,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原地一般。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惨然一笑,行礼道:“妾谨遵王的教诲!”

    在赵安领命之后,嬴政便大步的往门口的方向迈进,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匆匆的,就像落荒而逃一般。

    直到嬴政的身影看不见之后,赵安这才失去了刚才的坚强,失魂落魄的摔倒在地上,愣愣的望着大门的方向,仿佛丢失了什么,身边爱情的碎片铺了一地。

    “夫人!”青棋赶紧跑到赵安身边想要扶她起来。

    赵安对青棋一笑,喃喃的说到:“我一早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它来的这么快。”

    赵安的话让青棋一下子愣住了,她这才发现自从公主失忆以来,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了,“公主”,青棋呆呆的叫了一声,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赵安并没有理会青棋,自己撑着地爬起来,拖着长长的裙摆伤心欲绝的向房间里走去,用手臂捂住眼睛,让泪水渗进衣裙里,仿佛它没有流出来自己便没有这么失败一般。

    “夫人”青棋害怕赵安摔倒,赶紧跟上去想要扶她,赵安拒绝了,她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但是却有一种脆弱的美丽,仿佛一触即碎,让人既想保护,又想看看她真正破碎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没事,青棋,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下好吗?”两个人的爱情从不需要第三个人的插手,即使再受伤,即使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

    “公主?”青棋迟疑的望着她,依然有点不放心,“好吧,青棋在门口守着,公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喊青棋一声就可以了。”

    赵安勉强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青棋。”

    房内

    赵安任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之中,头向上看着帐顶,心中不停冒出来的冷意覆盖了全身,就连思维也冻住了一般,她甚至不想去探究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这一步的。

    泪水从两边滑落,没入黑发之中,再浸湿枕头和被褥。

    “呵~”赵安自嘲一笑,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那么‘硬气’的时候呢,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肯定会伏低做小,软言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时候,突然情绪来了就这么做了。

    赵安还以为自己还保持着谨小慎微的戒心呢,想不到竟一天天的卸下心防,到最后恃宠而骄了,果然得寸进尺都是人的劣性根啊。

    幻想着之后的每一天都和之前一样能这般平静的携手走下去,每天被阿政捧在手心上疼宠,可是沉浸在这脆弱的幻境中的赵安却忘记了嬴政的野心,他的身份和责任,他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从很早之前便已经注定了。

    而且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并没有人会一辈子哄着你呀,爱人也不曾例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又在计较些什么呢?更何况你要时刻记住啊,嬴政的女人又不光你一个,他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自己就应该知足了吧,你还在奢求些什么呢?

    道理自己都能想明白,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怎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伤心呢?

    赵安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泪,干什么要哭呢?这才多大点事啊?明明自己不想哭的,为什么眼泪要一直流下来啊?

    赵安你要体谅阿政啊,他主持着整个大秦的格局,肯定有很多需要考虑的,让人烦恼的琐事一多,情绪自然不好,他只是暂时委屈你一下而且,你们之间是相爱的,大不了啊,到时候他来道歉的时候,你不要那么快就原谅他,让他也受一下你现在的苦。

    赵安一遍遍自虐的把这句话在心中默念,催眠自己,去掩盖掉背后的“事实”。

    即使这只是一场破碎的美梦,她依然不愿意醒来。

    又或者说,即使她醒来了,她又能怎么办呢,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罢了。

    在这场不平等的爱恋中,她一开始便没有退路了。

    第18章

    启辰宫

    嬴政坐在桌案前,面沉如水的看着案上的奏折,从小便开始服侍嬴政的赵高当然知道嬴政此刻的心绪翻滚得厉害,尽管十分害怕嬴政的迁怒,但是身为嬴政身边的第一人,赵高还必须迎着这汹涌的逆流而上,劝慰嬴政,为他出谋划策,毕竟要是嬴政哪天觉得他不够贴心了,那么他现在的位置可就要换一个人坐了。

    赵高帮嬴政把已经冷掉的茶换掉,赵高的举动让嬴政从自己的思想中惊醒,下意识的看向赵高。赵高被嬴政阴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颤,手里的茶杯差点拿不稳。

    但是幸好他在嬴政身边这么多年,反应能力已经被锻炼出来了,下一瞬他就将茶杯放下了,堆起了满脸的笑容,“主子,关于颐宛夫人的事情,奴才有个拙见,不知当说不当说。”

    嬴政看着赵高的眼神更危险了,轻易揣测主人家的心思并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赵高在嬴政锋利的眼神下头越埋越低,额间不断有汗水划下,手脚一片冰凉,后背浸湿了紧张地汗水,他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猜错了帝心,懊恼自己果然不该这么冲动,害怕下一刻迎接自己的就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