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始疯狂地呕吐,只是这一次像是要把心脏也一起吐出来一样,不停地吐血,甚至还有肉块一样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耳边一瞬间响起了太宰治之前说的话。

    明秋是因为特异点所以吐血,在冬木市的时候已经有过这样的情况了,而且看她这副样子,似乎要比太宰治所说的情况更加严重。

    织田作之助怒吼道:“住手!”

    “除非我们之中的一人死亡,否则这一切是不会结束的。”

    织田作之助不再有任何犹豫,道:“好啊。”

    如果明秋死掉,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哪怕杀人也好,他一定要让她活下来。

    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在别人看来,仅仅是一瞬间而已,这就是特异点的奇异之处。

    “咳咳咳——”

    原本卡着脖子的手臂松开了,明秋摔倒在地,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捂着嘴唇,但鲜血还是不听话地从指缝溢了出来。

    身体疼得要死,像是被人打断了然后丢在地上跳来跳去的踩碎每一节骨头,和破碎的内脏混成肉酱,然后让它们重新生长在一起,变成崭新的生物。

    “秋酱……”

    明秋瞪大眼睛,这才发现织田作之助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她勉强站了起来,拖着步子去扑到织田作之助怀里,连自己身上的血迹沾在织田作之助身上也不顾。

    她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只是轻声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而织田作之助却不能以同样的力气拥抱她。

    “诶?”明秋呆呆地瞪大眼睛,看向轻轻搂着自己的织田作之助,这才发觉他腹部有着和之前芥川银身上留下的一样的伤口。

    是枪伤啊。

    织田作之助缓缓地向后倒下,明秋顺着他倒下的方向一下子跪倒在地,她伸手捂住织田作之助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怎么回事……明明……”

    “抱歉……”织田作之助勉强开口道:“秋酱,不能陪你们一起去东京了。”

    倒在地上的纪德喃喃着开口道:“刚刚谢谢你了,明明说要让我‘死去活来’,倒塌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把我挡在了下面,是想要保护我吧……哪怕你只是怕我真的死掉,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大概明白你口中的‘活着的美好’究竟是什么了……作之助啊,有这样的人牵挂着你,这大概就是你继续活着和重新战斗的意义吧。”

    织田作之助只是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欣慰而又释怀的笑容,他握着明秋的手,道:

    “秋酱,拜托了,佐藤、孩子们,还有……太宰,让他到你的身边、到温暖的地方吧……如果是太明亮的地方,他会害怕吧,但是有秋酱在的话……就不一样了。这是身为朋友的我没有做到的,所以拜托秋酱了。”

    曾经被她牵过的那温柔的手,如今渐渐变得冰冷下来。

    “不要……”明秋闭上眼睛,努力运转自己身上还残存着的魔力。

    纪德望着残存的夕阳,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显然已经濒临死亡。

    “这个时候还在惦记别人啊,作之助……”

    “不许死!”明秋忍着眼泪回过头看向纪德,尖叫道:“毁了我的一切就想轻而易举地死掉,不可以!”她身上的光芒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与之对应的是原本贴在身上的魔术礼装开始扭曲,连同她伸向纪德的胳膊也被这种扭曲折断了。

    一天之中连续使用多发强度极高的gandr,抽取了外部这么多魔力,几乎是要透支这片地脉了,明秋此时此刻才大概明白了,就算是可以从外部汲取魔力,那也是有限度的,如果无限抽取就会在透支之后反噬。

    如果继续使用下去,始皇帝赠予的魔术礼装说不定会像过载的机器一样,把明秋这个主人吞噬掉,比如从胳膊开始。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扭曲的像是麻绳一样的手,明秋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对方。

    太宰治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她,语气中满是失望,“为什么要救他?”

    明秋泪眼朦胧地看向太宰治,“啊……”

    太宰治攥紧了她的手腕,剧痛立刻从骨节传递到了整个身体。

    要痛的晕过去了……坚持,不要流露出脆弱。

    明秋颤抖着身体,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宰治用力掰着她的手放在织田作之助身上,道:“你现在的魔力只能救一个人了吧?所以救织田作吧,否则你自己也会后悔的。”

    明秋呆呆地看着他,颤抖着开口道:“我不要成为杀人犯……我应该可以治好他们的!”

    就算被扭曲着吃掉也没关系。

    “你不是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吗?你以为这样看似治愈他们,就等同于你没有杀过人吗?这座废墟就是他们的坟墓,你现在是站在他们的尸体上和我说话啊。”

    太宰治和她的手从未如此紧密地牵在一起,几乎是要把她的手扯下来的力度,他细心地把她扭在一起的手指分开,然后贴在了织田作之助身上。

    明明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可是这次却冷得可怕。

    这次不是像过去那样的玩笑话,他再也不会在下一秒对明秋幽幽地说“骗你的”了。

    太宰治紧紧盯着似乎还有些许呼吸的织田作之助,道:“你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纯真的笨蛋吗?你不是把织田作当做家人吗?为什么还不治疗他?不去治疗伤者,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你这个杀人犯。”

    明秋望着苍白得仿佛失去颜色的织田作之助,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太宰治,努力解释道:“我刚刚已经治过了……但是……”

    但是织田作之助依旧没有醒来。

    太宰治的眼中一片空洞,道:

    “真是……没用啊。”

    明秋微微一愣,随后轻轻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织田作之助的手,道:“是这样啊……”

    白色的衬衣满是血迹和尘土,看起来狼狈不堪,如果不是她太过没用的话,也不会变成这样。

    太宰治缓缓起身,道:“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