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见过杨朔刚进大学的状态,像个刺猬,不合群也不想合群,独来独往,某一天在楼下不小心蹭了她的车,二人才熟识起来,也是那段时间,慢慢开始融入学校,他开始和同学们一起喝咖啡吃饭开arty,从一个紧绷的人不觉就放松了下来,他听到师姐说:“国内的环境还是不一样的,先收敛锋芒,人情世故处理好了会顺利一些。”

    “嗯,我明白。哎你知道么,我那天刚下飞机,收到的欢迎礼物,给你两周都猜不到,居然是一块印章!”

    “og真的假的,是个老年人送给你么?”

    “关键就不是啊!一个儿外科副主任,40岁都不到吧,你说这气质,我都不知道跟人聊什么……”

    那天晚上,聊完天处理完工作收拾好了的杨朔,躺在床上已经接近午夜,他陷在床垫里揉了揉眉骨,好累。

    新一周也是新一年的开始,杨朔正式上班。穆之南带他进科室,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儿内没有杨朔可以入驻的办公室了。医院里科室主任单独一间,副主任是双人间,但儿内的副主任三人,徐页和汤黎一个办公室,李橙希是女医生,不好安排,走了一圈熟悉了科室情况后,他把杨朔带到了17楼。

    “这是我的办公室,你先在这儿将就一阵子,等等看儿内那边怎么安排,只是这段时间得麻烦你跑上跑下的了。”

    杨朔疑惑,听穆之南跟他解释清楚,问道:“可我不是个主治医师么?为什么要安排办公室呢?不是应该去咱们刚才路过的那个医生值班室么?”

    穆之南听闻顿了一下,怀疑此人是不是脑回路有点平坦:“你该不会以为杨主任请你过来只是做个主治医师的吧?”

    杨朔继续疑惑:“可我目前还是啊。”

    穆之南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想着也许是国外刚回来,尚未适应国内的潜台词这一套,他思考了一下回答说:“目前就先这么安排着吧,你先把自己的东西带来,如果睡不惯医院的,可以自己准备床单之类。”

    杨朔看了看两张床,目测上去都是医院标配,雪白一片,没什么区别。他也就没矫情,说不用,医院的就挺好,还不用自己洗。

    穆之南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皱了皱眉。

    第三章 被删除的孩子

    1月16日凌晨1:30,急诊儿科。

    今年是个暖冬,入冬以来气温从未降到零度以下,但儿科急诊仍旧是医院的热门,气温高导致的细菌病毒猖獗,发烧感冒咳嗽的孩子很多,穆之南的儿外科接了一个外伤一个骨折的病人,其余时间都在帮忙内科处理各种感冒发烧,十二点之后才渐渐安静下来。他洗了手,正拿出一个苹果准备填饱肚子,急诊护士跑进来:“穆主任,二院转来一个呼吸衰竭的孩子马上到您能接一下么?”

    “来了。”

    他起身跑出急诊等在门口,刚一出门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救护车闪着耀眼的光开到门口,先下来的是一个医生和一个家长,孩子裹着厚厚的棉衣被母亲抱着,一个护士拿着氧气面罩。小孩被抱进抢救室的时候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面色灰白,穆之南脱下她的厚棉袄,才发现这个孩子瘦的过分,全然不似那种藕节一般的小胳膊小腿,她的手臂和腿瘦的几乎一碰就能折断,胸腔凹陷下去,整个人形容枯槁。他把听诊器放在握在手心暖一下,听她的呼吸音,右侧极其微弱,左边能听出湿罗音,两边肺部都有问题。

    穆之南把氧气面罩给她戴好,走出抢救室,家长见状站起来,并没有急切,反而很迟疑地问:“医生,还有救么?”

    “目前还算稳定,先送病房吧,孩子妈妈跟我过来,爸爸去办住院手续。”

    穆之南在办公室询问情况,孩子母亲嗫嚅着:“有一次喝奶呛着了,然后就老咳嗽,然后就发烧了,给她吃了药就好了,好了几天还是咳嗽,然后就不怎么吃,老是睡,然后就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今天一直睡到晚上都叫不醒,就送医院了。”

    穆之南听她然后然后然后着叙述病程,听得心里一阵紧缩,孩子妈妈问:“医生,这到底是啥病啊?能治好么?”

    “我们尽量,目前看是营养不良,肺部也有问题,孩子身体太弱了,我们先住几天新生儿病房吧。”他走出办公室,问急诊护士:“儿内今天是哪个医生值夜班?”

    护士查了一下说:“杨朔。”

    穆之南说:“送去吧,到了请杨医生给我打个电话。”

    儿内的大夜班护士赵芯瑜刚接班不久,正在唇枪舌剑的跟人抢椅子,护士台仅有的一把人体工学椅被杨朔霸占了,像一尊大佛一样岿然不动,靠在椅背上晃荡,嬉皮笑脸的讨人嫌。

    “杨医生,你自己办公室有床不睡,干嘛非跟我抢椅子啊,我们就这一把舒服的椅子了。”

    “我办公室在楼下,太远了,万一有病人来还得跑上来多麻烦啊。”杨朔继续在椅子上晃悠着说。

    “哎你别胡说啊,乌鸦嘴,我今天大姨妈来了并不是很想动,听说上半夜风平浪静的,你别给我招来活儿。”

    杨朔听闻跳了起来:“嗨不舒服早说啊,您快请坐快请坐,需要我给您调角度么?快来躺着。”

    赵芯瑜哈哈笑着扯过椅子:“我可没你这么闲。”

    正说笑着,护士站电话响起:“新生儿病房接病人,上电梯了。”

    杨朔怯生生的望向赵芯瑜:“这……这是巧合。”

    赵芯瑜接到病人之后斜睨了他一眼,拿过氧气面罩,送去新生儿病房,杨朔快步跟上,看了一眼门诊病历,“营养不良?这……是什么诊断?哪位医生在急诊?”

    “是穆主任,他说到了给他打电话的,估计是有情况要交代。”

    这年头,三四个月的婴儿,营养过剩超重的居多,就算是母乳不够,也会及时加奶粉喂养,医院已经很难见到营养不良的病例了,所以杨朔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打通了急诊电话。

    穆之南还是那把四平八稳的声音:“杨医生,病人家属在你旁边么?”

    “不在,我在护士站里面。”

    “好,我先说一下情况,先把孩子送去新生儿病房,住保温箱。”穆之南压低了声音。

    “好。”杨朔心里有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总觉得穆之南的态度有些奇怪,不像是指导他怎么工作,而是另有隐情,“穆主任,我看您写的诊断是营养不良?”

    “对,刚来的时候还在昏睡,后来醒了但反应很差,刺激了之后哭声也微弱,四个多月,体重只有4公斤,太瘦了,刚才听到她的两侧肺都有问题,有炎症,还有肺不张。具体情况还得检查,我就先写了个营养不良。”

    “肺不张?肺透明膜病么?”

    “不是,家长说是之前喝奶呛的。我初步判断是左肺肺炎,右肺不张。”

    “啥奶能呛成这样啊?!”杨朔脱口而出,一脸的不可思议。

    穆之南回答说:“据说是纯母乳。这个事儿……反正……先送去新生儿病房吧,那儿家长进不去,好好检查一下。他们说呛了半个月了,今天傍晚怎么都叫不醒才送来医院。”

    杨朔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病例,有点可疑。

    他穿好隔离服进入新生儿病房的时候,赵芯瑜和一位实习护士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常孩子打针抽血都是在哭闹挣扎,这个孩子一动也不动,只发出几声像小猫一样的哼唧,显得无力又无助。杨朔一边用听诊器听呼吸音,一边下医嘱,吸氧,x线,做动脉血气分析,解痉,消炎,他想:穆之南说的没错,两侧肺都有问题。

    他们几乎整夜都待在新生儿病房,第二次呼吸衰竭出现的时候,插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