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谁?”杨朔显然还没适应他的新称谓,“哦,找我啊,稍等马上来。”

    他一路跑下楼,儿外今晚值班的是主治医生王励明,见他来了不忘调侃几句:“怎么,刚变成杨主任不适应了啊?”

    “麻烦你加个‘小’可以么,我是小杨,你一喊杨主任我还以为老杨来了,吓得我饭都不香了。”

    “那小杨主任来帮我会个诊呗,这孩子术后第三天了,前两天状态都挺好,今天精神不好,发热,吐了两次,我加了抗炎药,但状态一直没好转。”

    “手术是穆主任做的么?”杨朔问。

    “是的,手术很顺利,我给穆主任打过电话了,他在医学院上课赶不过来,让我找小杨主任会诊。”

    杨朔仔细检查了一下孩子的颈部、眼睛和腹部:“励明,抽血,查eb抗体。”

    “您怀疑病毒感染?”

    “有可能是病毒感染引发的急性肝损伤,你没看出来黄疸了么,快,先抽血,送她去做腹部b超。”

    “好。”王励明转身去下医嘱。

    等结果的时候,他问,“小杨主任,为什么会判断出急性肝损伤啊,黄疸不太严重啊,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巧了,这孩子是我收入院的,当时我在门诊,当时就记得她皮肤白,是那种……怎么形容呢?有点像欧美白种人的那种肤色,白的发亮。”

    “哦,我知道,那叫冷白皮。”王励明说,“我帮女朋友买化妆品的时候学的。”

    “对,就这个词儿,所以她黄疸的皮肤表现就不太明显,但眼睛还是很明显的,可能她一直在睡觉你没注意到。而且啊,她做的是颈部淋巴管瘤,eb病毒和颈部疾病关系很大记得么。”

    “唉,还好你在啊小杨主任。”

    “没事,b超结果看来还没有很严重,抗病毒治疗就行。我之前在icu遇到过更严重的,进过两三次手术室,腹腔引流,肝肾衰竭,最后还是救回来了。”

    “对了他们都在说咱们也要有自己的icu了是真的么?”

    “预算已经做好了,等着批。”

    “哎呀那太好了,那我们术后重症就有着落了。”

    杨朔突然直视他:“所以你想尽快甩锅是么,最好不经手重症?美的你,回头我就跟老杨点名要你去icu。”

    “不要啊大哥,求放过!”王励明哀嚎。

    正聊着,18楼也打来电话说同时收了两个病人,请小杨主任速速回去。杨朔抬头看了看时间:“唉,十一点半,这一夜又没办法睡了。”

    七个小时之后,查完房的杨朔觉得头有些钝痛,是头疼即将发作的征兆,他果断的在回家睡觉和下楼休息之间选择了后者。楼梯间里两位相熟的病人家属在抽烟,看到他推门下楼慌张的摁灭了,跟他说不好意思,杨朔抬抬手示意没事,平日里路过谁都能闲扯几句,今天也没了兴致,笑的有些勉强。

    他把白大褂扔进洗衣篮,脱了裤子倒在床上,缓缓呼出一口气,整个背陷入床垫,温暖舒适到动也不想动,——也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开门的声音吵醒,好像并没有睡的太沉,看到穆之南,起身问道:“哎你今天不上门诊的么?怎么到病房来了?”

    “小程跟我调了班。”他走近,低头看杨朔,“脸色真差,头痛了么?”

    杨朔被他看得专注,不由得冒出了一点羞赧,先说没有,却感觉头有点晕:“呃,好像有一点晕,忙了一夜,累伤了。”

    穆之南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刚按了两下想起了什么,脱了白大褂扔在椅背上。白大褂没挂在恰好的位置,慢悠悠的往下滑,他没理会,继续按上杨朔的头,问:“是这里疼么?还是眉心?”

    “都,都有点……”杨朔微闭着眼,余光撇见那件白大褂,以一种飘然的姿态滑落,像一片雾气从眼前经过,让他想起巴尔的摩,他家旁边小站布鲁斯科特的清晨,有时候早起去医院的日子,在空无一人的站台等车,也有这样的雾气,随着风缓慢的飘移,荡漾,额头上手指的暖意更让他的心绪也荡漾了起来。“真美好啊。”杨朔这样想着,身体也失控地升腾起一股温热,他猛地睁开眼,盯住了穆之南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很专注,眼神清亮,像黎明时分透过密林的熹微之光,不知道过了多久,穆之南手上的力道没变,位置却渐渐变了,挪到了他的下巴,捏住。杨朔动弹不得,只能顺从的抬头、张嘴、闭眼,双手抚上穆之南的脖颈,环住。他像是失了神,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不想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穆之南体重不算轻,但压在他身上却没什么不适,就只觉得,包裹感、束缚感、安全感,愉悦感,真幸福啊,舒服极了……

    明明是医院值班室,杨朔居然能在昏昏沉沉中闻到一阵清香,像是——

    谁家炒菜的味道,青椒的香味。

    对,就是青椒,穆之南这么帅的人怎么会闻起来有一股菜味儿?

    此时他身体没有动,但神志回归正常,睁开眼睛,穆之南背对着他坐在窗边吃饭,白大褂搭在椅背上。他从不穿着工作服吃饭,每次都是一进门就随手脱了扔进洗衣篮,再去洗手,这会儿看来应该是中午,衣服被反折,老老实实的搭在背后。

    也并没有滑到地上。

    杨朔没说话,默默的盯着他吃饭的背影,等着自己某些异常的兴奋自行恢复平静。嗯,确实有青椒的味道,青椒炒蛋,还有肉的香味,但不油腻,应该是穆之南喜欢的凉瓜牛肉,看他摆了一桌子,可能还有汤,今天的例汤是什么?排骨玉米么?还是淮山鸡汤?小食堂的汤很地道,应该是个粤菜师傅煲的……他成功的把自己给想饿了。

    穆之南吃完,起身回头看到杨朔,冲他笑:“醒了?梦到什么好事儿了?”

    这一句犹如一记响雷,杨朔被炸的怔住。他心如擂鼓,难道说,刚才那场绮梦里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喊了什么不该喊的人还是发出了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在笑,还以为你醒了,跟你说话没反应才发现是睡着的。”穆之南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橘子,剥了皮递给他,“吃么?”

    杨朔突然放心下来,摇摇头,后颈一丝凉意,是刚才冒的冷汗。

    穆之南见他状态不对,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严肃了一些:“你怎么了?头又疼了?”

    “没有!”

    穆之南的话音未落杨朔就喊了这一嗓子,倒是把自己和对方都吓了一跳。

    穆之南挑眉笑道:“没有就没有嘛好家伙吓我一跳。”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醒了就吃点吧,我买了你的饭,别凉了。”

    第十五章 “不合常理的想法”

    赵芯瑜发现最近的小杨主任不太对劲,以前都是懒得上下楼,喜欢呆在护士站跟他们闲聊,这些天在17和18楼频繁穿梭,美其名曰是去看一下术后的重症患儿,但明明没有那么多需要会诊。

    “小杨主任,您最近为什么老往楼下跑,陈主任不在您要去管儿外么?”她问杨朔。

    “没有啊,我没老往楼下跑啊,是那谁,程春和,喊我去帮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