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玉耳害怕得耳朵都打颤,还是坚持开口,“别生他的气,好吗?”

    眠红飞快走到玉耳身边,扯开了她的手,唇角提了个笑,刚想开口圆场,就见京半月转过身,面色平淡问了一句:“为何替他求情?”

    她往前膝行两步,端正跪在京半月身后,额头贴着地面:“今日会场,玉耳共用三十六面,青尾男狐、花眉狐婆各占十八面,他见我真容,唤我一句姑娘,是个干净的人,而且味道……”

    “味道好闻,玉耳喜欢他,花卷也喜欢他,想替他求一条活路。”

    绵羊妖听见自己的名字,忙不迭跪下身,傻愣愣的,直接给京半月磕了三个响头。

    他这会儿倒是不怕了,带着稚气开口:“先生莫要怪他,客人是失足落下去的,是我粗心大意,请先生责罚。”

    这借口蹩脚简陋,难以自洽,维护之意却是满满。

    京半月没说话,径自跨门而出,抱着人消失在黑暗中。

    玉耳起身还想去追,却眠红狠狠敲了个板栗,痛得她泪花都飙出来了。

    “哎哟,姐姐呀!”

    眠红没好气地揪她耳朵:“脑子让门夹了吧,从小跟你说,别碰先生,别冒犯先生,别顶撞先生,全当耳边风,不想活了是吧?”

    奉三居在后边慢悠悠劝了一句:“小狐狸日日给你这样揪,回头耳朵变得一高一低多难看。”

    眠红觉得有道理,改揪另一边,在一叠声的求饶中数落她:“你还替人家求情,我差点都要跪下来替你求情了!”

    “没瞧见先生抱着那人吗?轮得到你去求情啊!宫里就是把你宠坏了,该有的眼力见儿一点都没养起来!”

    “会场不要了是吗?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回去!”

    花卷在门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小巧的耳朵,用手压了压,藏进卷毛里,舒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耳朵还在。

    漆石是百花会的东西,不能带走,所以小羊笑脸被留在了房间里。

    花卷将手伸进兜里,安心地捏了捏银铃。

    先生会带那人回泷香城吗?

    如果会的话,他也能常常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或许,有人在看吗?

    能不能求个收藏!

    第6章

    漫无边际的黑暗,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就像天生的坟冢。

    宁虞心里的恐惧歇斯底里地翻涌上来,将他拉扯进九年前那个噩梦。

    那里听不见,看不着,说不出,闻不到,他全部的知觉都蜷缩在另一人单薄的体温下,但是现在,他找不到那只手。

    没有人一下又一下轻敲他的手背,也没有人在他掌心写字,告诉他就快出去了。

    我逃出来了吗?这几年是在做梦吗,我是不是根本没逃出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小七在哪儿……小七……

    为什么动不了?怎么会动不了……

    脚抬起来啊,动啊!起来啊!!

    小七……

    “洛水。”

    寂静随着那声音如潮水般退去,水流鼓动的细微声响灌进了宁虞的耳朵。

    有泡泡喷吐到他脸上,轻轻柔柔的,就像是小鱼在亲吻他。

    “洛水,我们要去南环岛三天,你有想吃的吗?”姐姐揉了揉青年的耳朵尖,哄道:“我给你带回来呀,蓝尾虾好不好?”

    洛水乖巧应道:“好。”

    每个人游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跟他打招呼,或者用尾巴拍拍他的手背。

    他能感觉到海水一点一点地冷寂下来,周遭只剩下水草拂动带起的水流,应当是日落了。

    鲛人破卵七十年才算成年,而后便是漫长的生命周期,他们幼时被族中长辈看管,勒令不得离开兰城,苦苦熬了几十年,城中的那具沉船残骸都快被他们这些孩子钻破了。

    洛水还记得成年那天,他们趴在巨鲸的背上,被喷起的水柱冲上天,在空中打着旋儿,就像长出了翅膀,抬手一握就是薄薄虹彩。

    他们穿梭过惊涛骇浪,悄悄躲在礁石后面去看灯火通明的灵舟,周围因批盖着厚重阴云而过早地走进夜色,唯有灵舟之上华光常亮。

    和生了鱼藻的沉船遗骸完全不一样,灵舟在电闪雷鸣之中稳稳行驶,丝毫不受其扰,记得族长常说「人面兽心」,说是凡人所造最适用于他们自身的词。

    大海永远是赤诚而坦然的,沙是沙,水是水。

    躲在礁石后面的鲛人都好奇,却没人敢靠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仙风道骨的修者,凶神恶煞的海盗,神秘诡谲的妖魔……

    他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钻进水面,朝着一个方向齐齐游去,彼此身影交错,这是兰城孩子几十年不曾腻味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