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澜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撅个屁股你都知道我放的屁是臭的还是香的……”

    “霍师兄?”跑出来那名弟子在一众焦黄或是黝黑的鸱金宗汉子里算是清秀的,清秀师弟迷茫地看着自家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霍师兄抱头鼠窜。

    认识宁虞的弟子都见怪不怪,霍师兄被宁师兄打又不是一天两天。

    清秀弟子又喊了他好几声。

    霍惊澜错手架住宁虞砍过来的手刀,偏过头道:“给我叫魂儿呢?”

    清秀师弟抬手一指黑黢黢的山洞里侧:“我刚听里面有动静,就去看了一眼,最里面好像被人堵上了……”

    鸱金宗之前路过这里,并没有进来细瞧,这会儿都跟着那弟子往深处走,才发现山洞外宽内窄,走了十几步后,岩壁几乎紧挨着头顶,高个子的霍惊澜不得不弓着腰。

    里头昏暗无光,有弟子指尖撮出灵火充当照明。

    堵着山洞的是一堵树枝交错缠绕成的墙,枝条还在缓慢地伸展,就像长蛇游动,众人靠近时,树枝陡然加快了游动的速度,枝杈偾张凸起,随时都能抽打到人脸上。

    树枝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响就像低沉喑哑的警告。

    霍惊澜这次没有贸然伸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刀柄古朴,并无雕琢,刀身全黑,及至刀刃处泛出暗红,引饱血之相,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邪性。

    凡是刀修,皆求一把鸱金宗锻的刀,只因其锻刀的工艺天底下无人出其右。

    邪刀将将逼近一寸,粗壮枝条呼啸着疯抽而来,恍若毒蛇张开獠牙,霍惊澜反应奇快,手腕一斜避开袭击,刀在他指尖转了半圈,刀尖朝下刺了过去。

    他曾用这把刀枭首无数妖邪,刀上煞气重到凝血,道行不足的妖只要远远闻见这股子腥气,就会连滚带爬地跑了,但是这树枝不仅不退避,反而绞住了刀身,一张一弛竟是在吞咽。

    邪刀发出嘶叫,刀身变得滚烫无比,冒出白烟,险些连他也握不住。

    这些树枝竟然温度奇高。

    宁虞见状不对,当即挥剑斩去,白光一闪,树枝转瞬消退,缩回了墙上,霍惊澜抽回手,纵使他皮糙肉厚,掌心也被烫出好几个泡,刀柄差点和皮肉粘到一处。

    鸱金宗的人三天两头斗殴,随身携带各种伤药,当即有弟子摸出治烫伤的灵药来给霍惊澜包扎。

    霍惊澜分析道:“不怕邪刀,要么就是穷凶极恶的鬼怪,要么就是道行极高的妖……”

    他本想说「妖魔」,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墙上岔出一根细细的枝条,顶端颤巍巍托举一个纯白娇小的花苞,递到了宁虞面前。

    霍惊澜:……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烫得一塌糊涂的掌心,偏过头又看一眼那个花苞,花苞旋开,是一朵洁白小花,讨喜可爱,朝前耸了耸,像是让宁虞去拿。

    搞什么,这年头妖魔也看脸了是吧?是不是瞧不起他啊!

    周围的弟子都是一脸惊奇地看着那朵花,果然还是他们师兄太讨嫌了吧,可能这树枝本来没有什么恶意,是他先对着人家拔刀子。

    宁虞看见那朵白色的十六京,当即睁大眼睛,愣了愣。

    树枝见宁虞不接花,以为是他不喜欢,于是催着那花开的更灿烂些,结果一不小心催过头,花盛之后又是花谢,纤长的花瓣软绵绵地落到了地上。

    细枝条无措地在地上勾了两下,但是白花零落,已经救不回来,它顿了顿,看上去有些蔫头蔫脑地缩了回去。

    下一瞬,白花开满了每一条枝杈,枝墙变成花墙,皎洁的颜色似乎要将月光接引进这处幽暗之中。

    枝条朝着宁虞缓慢伸张,拥抱的姿势笼向他。

    霍惊澜连忙伸手去抓宁虞,那些枝条恶狠狠抽打下来,他不得不收手,宁虞转头看向他,解释道:“不用担心,里面是我道侣。”

    霍惊澜:?

    霍惊澜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是自己人为什么不早说!

    鸱金宗弟子同情地看了一眼霍师兄被缠起来的粽子手,不约而同地想到,宁师兄道侣……嗯,怎么说呢,看来性格还挺辣的……

    宁虞朝前一步,身形完全被花枝笼住,他每每往前一步,就有树枝收缩,为他让开道。

    之前他们经过的只是山洞的甬道,花墙恰堵在甬道尽头,里面别有洞天,相当开阔,山洞顶端有一拳头大的罅隙,漏下一线光,在中央扩大成可容一人的圆斑。

    那人却远远避光,坐在昏暗角落,从他身后冒出来的树枝几乎将整个洞穴变成牢笼,京半月难得坐姿不端正,一腿支着一腿放着,右手两指穿过左手腕上的珠串,既像是要捻着转动,又像是要扯断,他垂首之姿宛如入睡,又如神像低眉。

    宁虞走过去,蹲身在他面前,看见对方面上和露出来脖颈上的肌肤都发红,扑鼻的莲香如潮水涨落,一下一下涌向他,似乎要将他拉扯向对面那人。

    阵盘能压制修士的修为,自然也会限制妖的修为,而修为一旦受限,猖獗的就是京半月体内被苦苦压制的火毒。

    宁虞伸出手想用手背去碰一碰对方的额头,下一刻手却被压着紧紧贴在了京半月侧颊,灼人的温度令他手一颤,却没挪开。

    京半月左腕上的佛珠往常都是冰凉的,这会儿被他的体温浸得温热,他手压得用力,佛珠硌得宁虞有些疼。

    京半月睁开眼,瞳里带着暗沉的红色,这一刻,他像是真正会杀人饮血的妖。

    宁虞压在他脸上的手却顺势捏了捏对方脸颊,说道:“松松手,我替你放血……”

    京半月没有松手,反而伸出另一只手,动作相当迟缓地逼近宁虞,指腹悬空在他眉上,并未触及,顺着他眉形虚虚走过,而后手掌侧滑,蹭过他耳尖,压实在后颈。

    宁虞被捏住后脖子的时候,几乎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了出来,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让他身体紧绷。

    但是被对方拉近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仅仅是望着那双如渊的眼睛,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允许对方的行径。

    靠近,是被默许的。

    宁虞膝盖轻点到地面,另一手不得不压在对方肩上,手指微微蜷缩,将黑衣揪出褶皱。

    妖,都是这样惑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