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道宗曾惨遭灭门,是妖物所为, 此仇难解, 此恨难消。

    宁虞道:“你同门出言不逊, 我便欺负你们的李师兄, 也算是扯平了。”

    章圆被眼前那张俊容晃了眼, 人有些讷讷, 他正觉得头晕目眩,怀中突然发出「呱」的一声脆响,将章圆已经飘飘然的神魂轰回地上。

    一个纸折的青蛙从他衣襟里跳了出来,蹦到肩头,对着宁虞发出愤怒的呱鸣,三人都是一愣,京半月望着那个折纸青蛙,眼中沉思。

    青蛙身上的颜料涂得粗糙,脸上两个红色小圈,大小还不一样,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

    章圆手忙脚乱将青蛙攥在手里,一把塞进袖子里:“抱歉,宁师兄,这……这是我随手折来玩的。”

    宁虞上一次见到这么丑的蛙还是在进鼓楼之前,一名鼓楼弟子手中的傀儡青蛙,据说还是熬夜赶工的成果。

    “无碍,做得挺……有特色的。”宁虞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同他道别,而后继续往快哉楼的方向走去。

    鼓楼到处都是天梯,一会儿通向这个楼,一会儿通向那个楼,极容易迷路,宁虞路上逮了不少鼓楼弟子问路,七拐八拐才找到快哉楼。

    说是小楼不如说是小屋更合适,只一层,看上去相当朴实又不起眼,远远比不上弟子们的居所。

    宁虞将门推开一条缝,闪进去后飞快地关门,那门被一只手卡住,京半月望过来的目光有些不解,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要被关在门外。

    宁虞手上又压了压,还是关不上门,无奈开口:“我去找霍惊澜,你莫要跟来。”

    京半月道:“我同你一起去。”

    “你别跟着我。”

    “为什么?”京半月低头凑近两分,额头都要碰到门框上,他抿唇道:“你还在生气。”

    气什么?气他舔自己手上的血,还是探手到口中翻搅。

    宁虞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就觉得面上一燥,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刚认识那会儿还不是这样的,请他去红袖招找个花蜜都要磨破嘴皮子,还得时时对着一张冷脸,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这才多久的工夫!

    京半月低声道:“宁虞,你别生气。”

    宁虞在心中骂他两声,装,惯会装!做什么乖巧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宁虞突然朝对方摊开手掌:“短剑还我!”

    京半月从袖中摸出守岁,宁虞劈手夺过,相当无情地道:“你自己回小楼,不要在这里等我……再不把门松开,晚上你便一个人在房里坐禅。”

    京半月顿了顿,无奈松手,面前的门被哐的一声紧紧合上,宁虞关得太用力,那门关了以后还留有余震。

    门外人低头摸了摸腰间两块弟子牌,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宁虞没有再回心转意开门的意思,便只得听话转身,准备回折竹楼。

    快哉楼的门推开后,进入的却是一片清幽山林,宗主和长老们的居所就掩映在树林中,溪水淙淙,草木郁郁葱葱,某宗主正带着自家的几个长老慢悠悠练太极拳,溪边还有一群带着斗笠、支着鱼竿的钓鱼佬,各个都是分神期的高手。

    宁虞:这种浓郁到极致的养老氛围是怎么回事?

    “小鱼儿,这边来!”

    宁虞转头,看见有石阶小路通向山腰上一处八角亭,亭中正或坐或趴着四个人。

    着绛紫衣衫,正烹茶的就是蜉蝣谷谷主徐凭花,她腿脚有些跛,走路较慢,时常拄着一根木拐,顶端绑着一个酒壶似的葫芦。

    端坐着品茶的是净无相,斜倚在栏杆上的是宫棠,霍惊澜最没坐相,吊儿郎当将一腿盘着一腿放着,半边身子还挂在护栏上,正冲宁虞拼命招手。

    宁虞走到亭中时,突然意识到,若是衔月的族长在这里,苍洲可攻略的人物算是集齐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中,三个在魔域,两个在妖城,还有一个是西海的兰庭。

    徐凭花的年岁真计较起来能顶四五个宁虞,连李藏都得喊她一声姐姐,只是修士驻颜,她看着也不过双十年华。

    谷主给宁虞斟了一杯茶,又用手推了推桌上仅剩的一碟茶点,柔声笑道:“小宁儿来得巧了,再迟几分怕是一口也没了,惊澜吃一早上,也不嫌顶了胃。”

    宁虞乖巧叫了一声:“花姑姑。”

    按辈分该叫谷主或是师叔,只是宁虞小时候住在蜉蝣谷时就叫徐凭花一声姑姑,他每次改口,徐凭花就幽幽叹气,说「果真是长大了,同我都生分了」,宁虞便一直喊姑姑。

    霍惊澜拍了拍身边的红木小凳:“来来来,搁这儿坐。”

    宁虞坐下,忍不住多望了两眼宫棠撑着脑袋萎靡不振的样子。

    快哉楼寻常弟子进不来,净无相和徐凭花都能落个清净,宁虞又有道侣在身边,挡掉十之八九的桃花,剩下霍惊澜和宫棠两人就成了活靶子。

    霍惊澜游神节还去街头晃悠一晚上,乱了不少芳心,听鸱金宗弟子议论,霍师兄这几日总躲快哉楼里,他还情有可原,宫师姐是什么缘故,她不是一向纵横百花丛中,游刃有余么?

    霍惊澜嗤笑:“调戏了两句佛修弟子,玄觉这会儿正四处找她,说要带她回一丈山呢。”

    宁虞虎躯一震:“带她回山?”

    宁虞也算是认识玄觉,是个七情六欲都断绝的冷面佛修,怎么就要带宫棠回山了?

    受了李藏那些话本的影响,宁虞脑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俗套话本,本是清净身却为红花扰,绝色佛修为爱再入红尘,修行正果终是抵不过与她相携共老,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徐凭花像回忆起什么好玩的事儿,掩着唇笑了两声:“说是要给她剃度,省得她四处招摇。”

    宁虞:“……”

    玄觉,真狠。

    宫棠支起身,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骨:“不就是跟他家师侄们多说了两句话吗?这个疯和尚!”

    霍惊澜道:“一天天跟个花蝴蝶似的转悠,这回总算是把她师尊惹毛了,现在不跟她说话了。”

    “哎,那是因为昨个儿半夜又跑出去喝酒了……”宫棠想到自家师尊的冷脸,又萎靡地倒了回去,叹着气用袖子遮住脸挡太阳。

    李藏不在场,作为宁虞的小师叔,净无相还是得象征性关心一下门中弟子,于是随口问了一句:“比试对上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