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要放出观音才能找到小七,宁虞做不到。

    剑灵虽在,无名已断,放出观音,便是将天下人的性命置于风险之中,没有人可以保证可再次将它封印,它在忘川底下蛰伏至今,早已不同于二十年前,净无相也没有十全把握。

    宁虞师承李藏,心却不像师父那样大,装着整个苍洲,只是因为他曾失去过小七,他深知分别的苦痛永不会痊愈,他不能自私地将自己的伤痕送给天下所有人。

    即使……这个世界是假的。

    京半月抬手,将他的发丝蹭在唇间:“我去了一趟琅台山。”

    “嗯?”宁虞问道:“你回山了?”

    京半月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宁虞:“将这个带来给你。”

    宁虞打开锦盒,目光变得柔和。

    长吉门剑穗,是他丢给青青的那两枚,陪他至今,不同的是两枚剑穗上各拴着一颗莹白润泽的珠子,看上去像是蚌珠,只是更通透些。

    原来是回山去替他拿剑穗了。

    宁虞为京半月丢掉了二十年的剑穗,京半月却亲手为他带了回来。

    宁虞一边将剑穗挂上,一边说道:“你方才说的也不全对……”

    京半月等着他的下文,宁虞却不说了,站起身朝京半月伸出手,一如宁虞入魔时伸手相邀,带他亡命天涯。

    这次不用宁虞开口,京半月自觉将手递过去。

    鱼背一空,河中溅起一片水花。

    边上有人惊呼:“宁仙君跳水啦!”

    “我草,殉情啊,这是殉情吧?”

    “油江浦,爱江浦——”

    “你踏马给我死远点!”

    曼姬正和人比赛看谁的鱼飞得更高,她在身下玉斗跃出江面时高声喊道:“放心,他俩淹不死!”

    以二人落水之处为中心,整条来去江霎时荡开阵阵白光,河中所有宵烛光芒大放,交相辉映。

    不论身下玉斗如何动作,了冬和牧渊始终站得极稳,两条腿就跟生在鱼背上似的。

    牧渊沉思道:“魔域已经很久没出现玉斗了。”

    “是照夜珠,你看河中白光,与宵烛同辉。”了冬蹲身,将手伸进流水中,看指尖被浸得湿润:“玉斗是为月神而来。”

    江水中隐约出现一张人面,看上去虚幻又缥缈,正对着了冬笑,牧渊认出那人,沉默不语。

    是曾经来去江的一名魔修,也是极乐宗的人,只是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从不找人双修,三天两头寻着借口往戾天宫来,在了冬身边讲个不停,喋喋不休一张嘴,便是连曼姬见了他也头大。

    牧渊甚至相当认真地思考过要不要把那人吃掉,实在是太聒噪。

    不过这名魔修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后来也再无踪迹。

    了冬望着水中影,唇边挂着不明显的笑意,她倾身将手探得更深一些,对方也朝她伸出手,两只手即将握在一起,对方忽地消失了。

    流水无痕,空空荡荡。

    双飞剑被藏进发冠中,照夜珠却没有缩小不见,而是缀在宁虞发间,在他脸侧和脖颈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京半月搂着宁虞的腰,两人在水中相视,对方的面容清晰可见。

    藏在江底,便没人看得见。

    在忘川见到观音捏造出来的小七时,宁虞就开始想念他,或者再早一些,是从分别那一日开始思念。

    但是为什么此时此刻,这人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宁虞心中某个角落依然在无休止地想念呢?

    是渴望啊,宁虞心中轻念。

    他望着对方的薄唇,忽然觉得观音惑心的功力远不及眼前这人。

    宁虞凑过去衔京半月的唇珠,唇与唇相碰,空气全部逃走,化作飞速上升一连串泡泡,这个吻带着窒息感。

    水有多凉,对方的唇舌便有多热。

    玉斗像是得了指令,齐齐跃出江面,在空中腾飞。

    远远望去,鱼群和江水就像是两条银带,玉斗呦鸣的声音似从海底生来,又似从天际涌出,声音如鲸,辽远空灵,像一只古老的歌谣。

    两人相拥而吻的身影被一只潜水玉斗托出,飞跃至众人头顶,下面爆发出一阵阵的起哄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宁虞一惊,连忙伸手推开京半月的肩膀。

    “宁仙君,别害羞啊,这儿是魔域,你随便亲!”

    “我就说宁仙君适合我们来去江啊,我这个极乐宗大弟子的位置立马让出来!”

    曼姬一把捂住白虎好奇的眼睛,朝着上头大吼:“小白还没成年,你俩注意点!”

    兰庭看着京半月的背影,嫌弃得眉头紧锁:“真是年纪越大越不害臊。”

    “宁虞。”京半月两手将宁虞的腰托起,仰头看他:“我方才哪句说的不对?”

    宁虞垂眼,看着京半月眼睫上挂着的水珠,见宁虞俯首过来,京半月闭上眼,那吻却没落在唇上,落在他眼皮上。

    眼睫一颤,水珠便落了下来,被人用亲吻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