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虞看他装傻的样子就来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拉近自己,想开口骂他,又觉得羞耻,声音压得极低:“尾巴,我说尾巴!你真的是……混账至极……”

    京半月脸不红心不跳道:“无凭无据,就来骂我,宁仙君好没道理。”

    “我不仅会骂你,我还……”宁虞的话被拦腰截断,他头上的耳朵被人折在手里,顺着毛抚弄,他偏头想躲,做出来的动作却截然相反,像是把头顶往对方手心蹭一样。

    京半月低声问道:“还如何?”

    宁虞抬起一脚踹在京半月膝盖上,借力从对方怀里窜出去,磨着后齿恨声道:“迟早给你两剑!”

    他将长腿从京半月身边支出,想从侧边溜下床,脚还没够着地,膝窝就被京半月架住,然后被抬着翻了个面,被人从背后压着的时,宁虞没忍住说了句脏话。

    京半月道:“若是真的生了尾巴,再骂我也不迟。”

    宁虞忍不住提高了嗓子:“你自己干的好事儿自己心里没数吗!”

    热气和潮气是炉,人是炉中铁。

    床边的烛光重新亮起,借着那点弱光,白瓷上凝的水珠藏也藏不住,微微闪动间拉出一条条细长的水痕。

    玉耳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被花卷推醒,她只得起身,带着小妖去找茅屋。

    二人经过宁虞屋子外,见里头灯还亮着。

    花卷拉着玉耳的手晃了晃:“哥哥还未睡吗?夜深还看书,恐伤了眼睛,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劝他早早休息……”

    狐耳微动,听见里面细碎的声响。

    “不用担心,修士身体强健,不会伤了眼睛。”玉耳拉着花卷走远:“以后要找哥哥,记得先敲门,切不可贸然闯进去,若是过了日落,便尽量少去打扰。”

    “为何过了日落就不行了?”

    “日落之后,修士总会在屋中静坐修炼,被人打断,于修行有害。”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设定,把道宗在的地方改成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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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院子里也栽着一株桃树, 灵壤用一圈竹篱笆围了起来,地上飘着薄薄一层花瓣,被桌椅的脚一碾, 在石砖上擦出一抹浅红。

    眠红和花卷正支了张小桌,桌上是各色盛在小碟中的脂粉颜料, 还有一挂笔架, 悬了十多只不同杆与毫的笔。

    “这样会痒吗?”玉耳手里捏着头部圆润微曲的小竹片,在曼姬脸上抹着。

    曼姬的面具被摘了下来丢在膝上,露出的上半张脸全是融化到一半的皮肉, 没有眉毛,显得极其恐怖。

    她却全不在意地咧嘴笑起来:“放心,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玉耳手中的竹片粘着精白色的糊粉,她将竹片搁下, 又换上一支干净的画笔, 用笔尖舔了舔藕色:“先将不平处填平,再为你上妆,你有喜欢的颜色和妆面吗?”

    曼姬仰着头, 膝上两手将自己的猪头面具揉来揉去:“我也不懂这个,来去江新来的魔修说最近流行什么点桃花……”

    “点桃花, 是从洛州传出来的, 三四月正是芳菲时,那里处处是桃红, 便出了这么一个妆面, 取三瓣桃花, 一贴在眉心, 还有两片贴在眼尾。”眠红解释着, 将用过的竹片递往旁边。

    花卷两只袖子卷起, 露出手臂,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接过东西,在一个小陶盆里用清水细致地濯洗。

    玉耳托着曼姬的下巴,将她脸上低洼处一一填补,至于凸出来那部分,玉耳用指尖轻抚,那一处皮肉就像是水,微微一漾,便被抹平了。

    她柔声道:“姐姐肤白,正适合点桃花。”

    眠红从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掐丝银镜:“你瞧瞧,你们宗的弟子该认不出你了。”

    曼姬接过一照,啧啧称奇,除却没有眉毛以外,脸上已经一点看不出原先的伤痕,就连补上去的肤色和她自己的也是一模一样。

    浑然天成一张美人面,毫无破绽。

    她用手比划着自己的前额:“我原先也是有美人尖的,不过早年和人打架,差点被一头按进化血池,上半张脸给融了,眼睛也烧了,美人尖也给这么整没了,气得我半死,晚上在梦里都要骂他。”

    她毁了半张脸,那一阵夜夜难眠,面上如蚁啃食,止不住的痒,又疼痛入骨,熬到今日,早已没了感觉,而当年与她打斗的魔修成了化血池里寻不见踪迹的一捧血水。

    笔尖柔软,碰在额上弯出弧度,也是痒的,不过与之前烧脸的痒全然不同。

    玉耳笑道:“给你补一个美人尖就是了。”

    京半月推门而出时,外头的上妆已经到了尾声,就差最后的桃瓣没点了。

    眠红正托着花卷腋下,将他抱起,指挥他摘哪一簇,玉耳一臂环着小竹箧,用来装他们采下来的花。

    眠红听见声响,一边转身将花卷放下,一边唤道:“先生。”

    京半月淡淡应了一声,朝着曼姬问道:“何处打水?”

    曼姬扭过头:“醒了啊,不用打水,你将床头那个烛台转一下,里间的东面会开一扇小门,进去就是泉池,下面铺了暖石,水是温的。”

    花卷手上和脸上都是斑斓的色彩,刚才洗笔洗的,他在衣服上揩着手,歪头看了看京半月身后:“先生,哥哥没醒吗?”

    京半月刚想转身走,听见这话脚步一顿,视线转向小妖,眉头皱起:“你喊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