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也是一阵恍惚:“那一块得好几万灵石了吧,如果纪师兄愿意给我这么多灵石,那我也愿意……”

    同伴:“我也愿意……”

    二人一致认同,这一回算是纪风绵赢了。

    此时此刻,远在妖城的纪风绵本人忽然觉得鼻头一痒,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手上的墨全蹭到了脸上,成了花脸。

    京半月是在西海某条渔船上找到的此人,当时他正跟着渔夫找鱼怪,京半月提出想借他身份一用,纪风绵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直到对方说可以送他来妖城。

    撷芳宫某一殿如今铺了满地的纸,外面围了一圈妖族,正从门窗里打量着这个怪人,是先生送过来的修士,要暂住几日。

    先生交代了,若是这人向他们提了问题,方便回答的可以告知与他。

    玉耳掏出手中的帕子递给纪风绵:“仙君擦擦脸罢。”

    纪风绵视若无睹,他赤脚蹲在地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口中絮絮叨叨:“降妖塔里也有一只千面狐妖,我一直想要进去看看,但是师父不准……”

    他突然抬头看向玉耳:“千面狐妖若是变换了模样,是不是全无破绽?”

    玉耳摇摇头,答道:“并非如此,心思纯正清洁之人,或可勘破我族的幻术,窥见我族真容。”

    纪风绵一边点头,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过了片刻,他又转向边上正打哈欠的眠红,问道:“凤尾海棠的毒都藏在哪儿?”

    眠红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回道:“仙君,这可不好回答,这要是被你记上两笔,回头全苍洲都知道了,我们还怎么混呐?”

    这一头的纪风绵不眠不休地补着《万妖录》,根本不知道自己珍藏已久的宝贝墨锭已经被人用掉一大块,并且道宗内一夜之间传遍了自己的风流韵事。

    “宁虞。”

    宁虞在梦里见到一大片花海,各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招展着,一眼望不到头。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知楠枫道他要采很多的花,挑开得最好的,模样最讨喜的,摘满满一怀。

    “宁虞。”一个穿着黄衫的少女远远走来。

    她的眼睛是奇异的绿色,还是竖瞳。

    宁虞顿了顿,问道:“你……刚才是在喊我吗?”

    纳多罗金笑起来:“是啊,是在喊你,安宁的宁,驺虞的虞。”

    她背着手跳了两步凑近,问道:“这花是要采给谁的?”

    宁虞回过神,看着自己怀里的花,有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只是话到嘴边他又忘了。

    花要送给谁?

    “是喜欢的人?”

    宁虞刚想摇头,却又觉得不该反驳。

    宁虞喃喃自语:“我要采花,送给谁呢?他好像是叫……”

    他不自觉念了个名字。

    “我说呢,为何你在秉生记忆里独独选了那一段,原来是被他吸引过去。”

    京花十六角……逢月半而开……

    京半月。

    原来是这个名字。

    第64章

    “这回想起来了吗?”少女笑着看向宁虞:“别人都是听见自己的名字就想起来梦外的事情, 你倒好,率先想起来的反而是别人的名字。”

    妖梦,蜉蝣谷, 纳多罗金。

    宁虞眼中的茫然一点一点褪去:“你是,小黄……我不是出去了吗?”

    “这次不一样, 是我以梦为桥, 请你而来,因为你上一回进来有东西落在秉生那里了。”

    纳多罗金化作蛇身,与宁虞在蛇窟所见不一样, 她在这里的鳞片是金色的。

    她朝着宁虞俯首:“走吧,我们抓紧时间一起去找找,天亮以前送你回去。”

    宁虞盘腿坐在巴蛇的头顶,花海忽地起了风, 空中漾开一圈一圈涟漪, 巴蛇带着他一路朝上飞去。

    “识海只是意识的最外围,也最稳定的一层,识海之下便是混沌与无序, 如海中风暴,人若是睡着了便是沉进了下面。”

    他们钻进云层, 再跃出以后, 来到的并非花海之上的那片蓝空,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周围环绕无数凭空流淌的河流, 时时变换轨道, 就像是被风吹拂的丝绦。

    里面流淌的不是水, 而是流光, 是纳多罗金的意识。

    爱与恶两河彼此交缠, 相生相长,不见来处,也不见尽头,思念是黛蓝色,静谧又深沉,在这些汹涌宽阔的意识之中并不起眼,却如一道难以抹去的泪痕。

    宁虞从未清醒着到过识海下方,因此也未曾见过这般瑰丽的景象。

    “梦境也是其中的一环,不过那可是条乱跑的急流,所以人们常说一夜无梦是最好的。”

    宁虞转身望去,之前的花海已经变成他身后那条金色河流中一晃而过的虚影,各种场景在其中迅疾流淌,不消片刻,金河便翻腾着飞去了别处,那是巴蛇的梦河。

    “蛇窟里的蛇浆便是如此,会将外来者拖入妖梦中消杀,偏偏你又在其中死了一回,坠得愈发深,我在这里捞你捞了半天,催着你出去,你倒好,还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