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李师兄小心!”

    一柄短剑旋转如风,削断他手中的笔。

    李道先抬头看清来者时却愣了神。

    “不准封!”宁虞从空中跃下,疾步上前一把抓住李道先的衣领,将他按在法坛之上,声色严厉:“不可以封降妖塔!”

    “宁虞,你为何在道宗?你……”李道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怔愣地说不出话。

    热血抛洒者,天地留其名。

    说出这话的不是别人,是琅台山长吉门剑修——宁虞。

    长老坐守降妖塔八方,根本无人能起身来拦,一旦离了,不仅开阵失败,还会反噬主阵者。

    法坦就设在降妖塔正门前的广场之上,宁虞一出现,瞬间如水投石,激起千层浪。

    “竖子坏事,还不速速退去!”

    “宁虞,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擅闯道宗!”

    “那是宁师兄吗,他不是入魔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宁虞充耳不闻,压着李道先一字一句道:“你听好了,你师父在降妖塔里面养着邪神,你封塔,妖物便成了它囊中之物,等它吃饱,别说一个道宗,十个道宗它都能杀干净!”

    李道先抓住他的手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宁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开塔!”宁虞将他提起来,长剑一荡,木坛化作齑粉,“开塔,让我进去。”

    要在它吃空所有妖物之前,竭力斩之。

    盘踞降妖塔上的双龙墨身如烟散去,空中阵印刹那收束,缩成一团后寸寸崩裂,开阵的长老纷纷遭到反噬,被重新激荡的妖气震得仰面翻倒。

    李道先胸口一窒,喷出一口心血。

    外面道宗弟子们再也压不住,纷纷冲了过来,一些人去扶长老,剩下的则如临大敌,将降妖塔团团围住。

    降妖塔的正门是黑铁所打,上面刻着两尊镇妖天神像,是道宗的祖师爷,是两位斩妖无数的杀神。

    但是此时此刻,便是杀神也镇不住这门,门后冲撞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闷着无数道雷,全打在了上面。

    宁虞手腕一翻,提着长剑就要过去,却被道宗弟子拦下。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如看妖魔,手中或持符,或持剑,或拿着拂尘,百般武器对准的都是宁虞。

    宁虞没时间与他们多费口舌,右手刚动就被人一把攥住。

    李道先新伤未愈,又遭阵法反噬,根本拽不动他,只能吼道:“里面封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疯了吗!”

    过了三十层往上,每一个修为都是百年起步,六十层往上,则都是修行千年的大妖,九十层,随便哪一只拎出来,都足够去做妖域十八城某一城的城主。

    什么邪神,李道先不知道,他只知道宁虞若是进去了,就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李师兄,你还和他废话什么啊!他是魔修啊!”

    “他想开降妖塔,就是想陷苍洲于万劫不复,你难道要和一个魔修为伍吗?”

    “李道先,还不快重新开坛封塔!你还在等什么!”

    李道先并不理会他们,只是扣着宁虞的手愈发用力,眼神执拗:“宁虞,你不能进去……”

    降妖塔大门被冲开,一道漆黑的庞大妖影呼啸扑出,形似虎豹,两瞳红光灼灼,出来的刹那如火添柴,光芒愈盛。

    它身后跟着的黑风里团聚着无数鬼魅虚影,卷着风暴朝外逃逸。

    周围弟子始料未及,吓得面色惨白,宛如被噩梦摄住,无法动弹,胆小者甚至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降妖塔,开了。

    “等等,那个人……那人是……”

    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妖影没动。

    豹首上压着一只手,众人的目光随着那只手移动,看清了那人的面目。

    去过三春大比的都将他认了出来,是宁虞身边的那只花妖。

    明明妖影比京半月的身形大出十倍不止,却因这个轻巧的动作而停滞不前,不止是这一道影子,所有逸出来的黑影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住,仰天尖叫却无法再朝外挣动一分。

    他手心下压,一步步朝前,将所有黑影硬生生压了回去。

    沉重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

    “小七!”

    宁虞朝前迈的半步顿住。

    他低头看向从自己左肩穿过的长剑,鲜血流进剑槽,从尖端滑落。

    是黄道剑,张庐香的佩剑,自从李道先拿了降妖杖,他就很少再拿出黄道剑,往后道宗所有降妖纪事都是降妖杖书写,就算是前几日对战千面狐妖,张庐香也未曾出剑。

    即便如此,斩杀妖邪无数,涤荡苍洲的黄道剑威名依旧,无人敢忘。

    “师父!”李道先也变了脸色,擒住张宗主的手腕,不让他的剑再寸进:“莫伤他……”

    “道先啊,你如今沦落到为魔修求情的地步了吗?”张庐香语调平和,面上没什么严厉之色,仿佛还是原来那位喜欢同弟子编胡话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