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开降妖塔……

    降妖塔内。

    鲜血顺着京半月的右肩落下,咬住他的豹妖被粗壮木刺扎得千疮百孔,利齿再合不住,下颌松垮落下,他顺势将自己的右肩从妖口中扯了出来,一整条胳膊血肉模糊。

    不止是一层,几乎整座降妖塔内都爬满了暗色的枝条,看上去寻常又无害,实际上却比道宗关押妖物的铁笼更坚韧,成了新的牢狱。

    地上和墙上纵横生出的枝梢却挂着横七竖八的妖尸,片刻之后妖尸便被无名火焚成灰烬,妖丹被捏碎,星星点点散落在空中。

    子观音被木刺钉在石柱上,八双手里空空如也,所有的兵器都被剩下的几只大妖握着,对准它,哪儿动了便砍哪儿,空中偶尔传来两声委屈到极致的嘤咛。

    它面上还是嗔怒的表情,不过这会儿是敢怒不敢言,两根獠牙被打断,讲话都漏风,铜铃大的眼睛里除却怒火,还有一层泪光。

    明明喊醒它的人说不够吃就下楼,为什么会被毒打成这样啊?!

    边上的几只大妖在观音和京半月动手之初,都躲藏在暗处观望,没有贸然行动,它们想着先前那只千面狐妖毫不犹豫地选择将妖丹托付给这人,必然有它的理由。

    如今,大妖们一个个面色麻木,心中在暗自庆幸,还好活得岁数久了,知道不能轻易站队的道理。

    冲动是魔鬼啊……

    京半月走到子观音身前,按下它的头,拨开它后脑头发,和那双金瞳对上。

    慈悲相道:“世人供奉我,我便不会死,你杀这具躯壳又有何用?”

    京半月与它对视半晌,答非所问:“我的结缘礼原本该在三春大比之后就在琅台山办,如今遥遥无期。”

    若不是因为邪观音一事,他和宁虞早就签下婚契了,可是现在,宁虞被仙门所逐,这婚期又变成了没影的事。

    慈悲相:?

    京半月右手朝边上摊开,姑获鸟立刻将手里拿着的锤子恭敬递过去。

    金瞳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瞳孔一颤,猛地闭上,消失不见。

    下一瞬铜锤轰然落下,后脑开花。

    子观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嘴巴一张,顿时露出漏风的牙。

    这打的还是它啊!

    它想抬起手捂住脑袋,但是被手全被树枝捆住了,勒得动弹不得。

    京半月丝毫不理会它的哭嚎,将铜锤丢在地上,又摊开手。

    周围的大妖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蛮牛上前一步,递了铜斧,因为十多件武器,京半月用这个最顺手的样子。

    咔哒——

    是降妖塔的铁门动了。

    京半月扬起的手顿住,外面的人开降妖塔了?

    慈悲相的声音散在空中:“这孩子是杀不了你,可是他们呢?”

    他们……

    京半月皱起眉,是在说道宗?

    子观音的哭声忽地收住,它身后的肉瘤长出裂纹,然后从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如花瓣剥开,绽成一朵黑莲,里面是一颗颗死不瞑目、流着血泪的鬼头。

    莲花从它身上剥离,花叶浮动,托住观音的两只脚。

    它通体邪气一寸寸收敛进了莲花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妖兽手足也都隐匿无形,身上血污褪去,有华光流转,甚至浮出七彩纹身,八双手或握拳或掐诀,宝相庄严。

    降妖塔门大开。

    众人看见的便是京半月浑身是血,妖瞳里红光闪动,手里提着一柄青铜巨斧,欲砍向对面的神佛,他身后还跟着几只大妖,显然是一伙。

    降妖塔内更是满地妖尸,炼狱景象。

    弟子们目光震动,骇得情不自禁后退,年纪小的看见抹得到处都是的红白黄,跪在地上就开始呕吐,估计从今夜开始要做噩梦了。

    京半月见铁门大开,握斧的手臂渐渐落下,他侧目而来,冰冷的黑眸中不含一丝情感。

    和之前妖邪共同破门不同,这一次是外面的人主动打开的。

    一道声音如古钟响起,穿透云霄而来。

    “魔修宁虞,与妖域勾结,潜入道宗,擅闯降妖塔,企图放出万千妖物,祸乱苍洲,吾奉天道之命,镇守塔门,以平妖乱。”

    宁虞一听便知,这是忘川下面的慈悲相。

    “只是此妖孽恶业傍身,吞食同族,生出屠神之心,欲行大逆不道之举,还望诸位齐心,斩妖除魔。”

    话毕,降妖塔内的神佛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尊小小的青铜像。

    张庐香洪声震天:“斩妖除魔,我辈万死不辞。”

    道宗弟子齐齐抱拳:“斩妖除魔,我辈万死不辞。”

    “胡说八道!”宁虞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胡说八道!张庐香,分明是你豢养邪神,是你与它勾结!你怎么敢如此颠倒黑白!!”

    天道之命,镇守塔门,妖孽吞食同族,生出屠神之心……

    他们怎么敢这么说……

    宁虞耳边嗡鸣,喉间再也克制不住,喷出一口血来,溅在广场的灰白石板上,刺目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