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公平。”雅典娜说道,少女站在床边上,快乐地把自己的东西扔进藤筐里,“啊,我觉得挺好的埃。”

    “你被流放了。”雅典娜说,坐在床上的金眸少女显得愤愤不平。

    “我也自由了埃”少女抬起了一根手指晃了晃,“这岂不是很好。”

    “可是他们嘲笑你。”雅典娜低声说,“说你是个投机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差不多吧。”普罗米修斯说道,将自己的一条裙子叠了起来。

    “可是我觉得你不是。”雅典娜轻声说道,“我觉得你很好。”

    “谢谢。”少女笑了笑,将藤筐的盖子系了起来,背了起来,“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地面上的,宽广又舒适。”她挥了挥手,“有空过来找我玩。”

    少女背着藤筐,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了下去,雅典娜看着她的背影,没来由的感觉这个少女也许真的很开心,她随意地哼着什么曲调,蹦蹦跳跳地向下走着。

    下降抑或是堕落,对她而言似乎并无负担。

    她似乎如愿了。

    如愿从高贵无比的女神,成为了草民。

    这种愿望,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成为草民,意味着被剥夺了食用内脏的权利,被剥夺了戴首饰的权利,不能穿染色的衣服,也不能有花边或者纹样,与会饮,诗歌,音乐,戏剧无缘,毕竟这不是被放逐者应该享受的东西。

    “我愿意成为草民。”少女轻声说道,她双手合十,似乎在许下什么心愿,“在所有的时代都是草民。”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许下如此奇怪的愿望呢。

    “我愿意做世界上最后一个自由的人,我也愿意做世界上最后一个忍耐不平等的人,我愿为此付出永远的自由与幸福,我愿从此之后独自忍受孤独与痛苦。”

    她轻声许诺道,伸出手捧起了清澈见底的河水,有太阳的光辉从水面上掠过,“我承诺我抱持有这样一种觉悟,请命运赐予我创造另一种可以思考的生灵的殊荣。”

    她松开手,让水流从指缝中流了出来,滴在了泥土上。

    “为什么要创造新的种族。”地母发出了提问。

    “因为神明停滞了。”普罗米修斯轻声说,“我看到了他们的尽头。”

    “他们为何会停滞?”地母问道。

    “因为他们不会迎来死亡,也就没有新生。”少女安静地回答道,“我要创造一种生物,有着易朽的生命,却永远贪得无厌地追求着不朽的荣誉,他们会相爱也会互相仇视,他们会杀死对方,也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拯救别人,他们贪生又向死,他们高贵而卑劣,他们爱人也会被爱,他们忠诚但是憎恶平稳。”

    “他们中有天生的反叛者,憎恶没有异议的盛世,他们中也会有非凡的智者,从普通中寻找出特别,他们中更有圣者,永远在追逐无法触及的星辰。”

    “真是个可怕的妄想。”盖亚轻声说道,“制作小动物已经不能让你满意了,你开始模仿神衹来造物了吗?”

    “模仿神衹?”少女微笑了一下。

    她可不希望模仿神衹。

    她对这个种族怀揣着非凡的野心。

    我,希望,某一天,神衹被他们赋予意义。

    “我不容许你也会设法让我容许的。”盖亚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吧,诸神的罪人,永远的被流放者,我容许了。”

    “他们比妖怪与神衹要羸弱,他们比虎豹豺狼要纤细,你要怎么让他们活下去。”盖亚问道。

    “我将赋予他们勇气和利他的本能。”普罗米修斯轻声说道,“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更多人,可以去死的本能。”

    “我会将这种人,命名为殉道者。”普罗米修斯轻声许诺道。

    “种下利他的本能,很不错。”盖亚说道,“你既然决定走这条路,我必须提醒你,你将会成为第一个殉道者。”

    “不,你现在已经品尝到了吧,被侮辱,被流放,被孤立的痛苦。”

    少女静静地看着河水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感受到了。”她轻声说道,“但是我毕竟还是有朋友的,不是吗?”

    “虽然孤独,但是一直都还会有朋友的吧。”她笑着说。

    盖亚沉默了一会。

    “你是个小女孩,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呢?”仁慈而宽厚的地母问道,“你可以和你爱的人在一起,幸福而平静地度过自己漫长的生命。”

    “小女生也有很多种吧。”普罗米修斯笑着说,“我怎么就不是小女生了呢。”

    她站了起来,拿起了木片走向了河滩的更深处。

    如她所宣告的那样,一种新的生灵即将诞生。

    他们将会划着单薄的船驶出直布罗陀海峡,他们将把自己的田地开垦到天涯海角,他们将探索,他们将创作,他们将慑服于神明的强力。

    但是他们终将自由。

    这是这位神祗对他们的期待。

    “我祝福你们比我更加强大,更加聪慧,更加善良,也更加幸福。”

    她轻轻地吻了新生命纯洁的额头,带着某种深沉的爱意和期望。

    他们将来会成为诸神的信徒,他们会忘记她的名字,他们会彷徨在贫困的悲哀中,他们会被暴力所控制。

    但是她的吻将赐给他们爱与勇气,无论是如何的困顿,都会继续前行。

    如今,他们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他们已经被瓜分成了诸神的羔羊,他们被恐惧与灾难所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