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一般都?由荀若素来?,这还是薛彤第一次主动要求打头?阵,虽然她这要求根本没能得到?另一位当事人的?许可,荀若素怔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薛彤这是在心虚。

    薛彤纯粹一时冲动,指尖刚触碰到?钟离的?脑门她就后悔了,要是什么?都?不做抱臂看戏,还显得正常点,这会儿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很快,眼前的?状况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因此将儿女情长放到?了一边。

    此处是“钟府”,巨大的?牌匾挂在上头?,用行书写成,角落里还盖了章,装裱的?十分?精美,红底金字,牌匾框架上还用牡丹花做了雕饰。

    牌匾古色古香但房子却是现代建筑,就连当中园林都?是仿造的?,凉亭中还有个可以洗脸的?水池。

    既然是“钟府”,就并非什么?凶案现场,薛彤推测这应该是回到?了黄小苒尚未成为容器之前,她第一次来?找钟苍云,还带着满腔希望。

    钟家的?门不好登,对鬼魂来?说尤甚,牌匾正面写着“钟府”背面却画着獬豸兽,公正廉明,不偏不倚,门的?两侧更?是贴了日?游神和?夜游神,孤魂野鬼一旦靠近,就先感?到?三分?畏惧,若要强行往里走,还有可能被强行驱逐。

    黄小苒不大敢动,她看着眼前引路的?名片飘进门中,半晌之后带出来?一位中年男人。

    单看面相?,钟苍云不过五十左右,精神矍铄,但他双鬓斑白,又是荀若素的?大伯,仔细算算年纪,至少?也接近六十了。

    钟苍云的?模样很和?善,与荀若素微微相?似,尤其是上半张脸,只不过荀若素薄情寡恩,眉目总是淡淡的?,钟苍云却多出不少?慈祥,当然也更?坚毅。

    乍一眼望过去,这位老人和?善好亲近,一点不像当家的?。

    第60章

    黄小苒的个头小, 钟苍云又很高,阳光拉长人影,笼罩了门前好大一片, 黄小苒有些怕, 她怯怯抬起手, “那张卡片是我的。”

    “那张卡片”就是此刻钟苍云拿在手上的名片。

    “你跟荀若素认识?”钟苍云半蹲下来, 好跟这?小姑娘目光齐平, 他并不显得高高在上, 甚至还真将名片还给了小姑娘, 看她如同护身符般将名片双手捂住,抵在胸口。

    黄小苒想了想才明白这伯伯说得“荀若素”是荀家姐姐, 于是缓缓点点头,“姐姐说我中了地什么术,她没有办法解决,让我来找一位姓钟的爷爷。”

    “地缚术……是找钟苍云吗?”黄小苒的年纪太小了, 连话都说不清楚, 于是钟苍云轻声替她完善。

    黄小苒点了点头。

    地缚术的特征其实很明显,黄小苒虽然还能正常移动, 不影响她作为魂魄的便利, 但地缚术不解开, 黄小苒就算被超度了,也只能被迫留在人世间。

    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是白纸一片,没什么业障,超度起来功德并不深厚,但对她下手之人心肠忒坏,因此解开地缚术也有一定的奖励,这?笔买卖并不亏。

    钟苍云将手伸给小姑娘, 对她道,“进来吧。”

    有了主人家的允许,四方门神才予以通行,黄小苒随后进入了屋子中。

    这?只是黄小苒的记忆,按理说不管她看到什么,都会毫无保留的让薛彤知道,然而当黄小苒消失在门口,薛彤抬脚准备跟上去,才发?现这门就像是分界线,不仅对黄小苒,对自己也同样具有阻挡的效果。

    这?若是在现实中,薛彤直接暴力手段拆解,管你是钟府还是地府,一巴掌拍下去尸骨无存,奈何?这?里并非现实而是黄小苒与钟离相牵连的地带,薛彤若是大肆破坏,很可能同时伤到两个小姑娘,魂魄受损,都变成白痴。

    “啧”薛彤迫不得已先退了出来,她一睁眼就看见?荀若素那张凑近的脸,猝不及防也被吓了一跳。

    只不过荀若素的凑近只在一时,她见薛彤清醒过来就退后两步,两人之间保持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怎么了?”荀若素问。

    “需要你进去,”薛彤道,“有人在黄小苒的身上动了手脚……远远超过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

    黄小苒上辈子肯定造了好大的孽,再不济也是什么连环凶杀案的主谋,否则现在年纪小小,怎么会遭这么多罪。

    但细想想又不对,人死后就不能积累功德了,反而每徘徊一日都是在消耗之前?积累下来的部分,黄小苒从游魂到鬼再到恶鬼和?厉鬼,期间整整五年时间才招来天雷,可见她功德深厚,若是换成荀若素这?样的败家子,可能三个月就被天雷追得上蹿下跳无处遁形。

    荀若素心中存疑,又问,“以你的本事没办法解开?”

    “我并不擅长太精细的活儿,就算要解也颇耗功夫,但此事为你所长,所以出来换你。”薛彤说着,又接上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你还想有别的什?么意思?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荀若素再迟钝都能发现薛彤从来口是心非,这?么说已经算是在主动赔礼道歉,虽然里头听不出任何?道歉的意思。

    薛彤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她并不需要感到抱歉,她心中在意的不是荀若素,骂的吼的嫌弃怨恨的也都不是眼前这?个荀若素,她的目光透过荀若素看向的是另外一个人。

    荀若素觉得自己兴许与那人很想像,却并不具备相同的灵魂——有相同的记忆也不是相同的灵魂。

    “好,我去看看。”荀若素的声音像回南天吸满了水的毛巾,湿润温和,还带着点不经意的迁就。

    骤然之间薛彤觉得有些不习惯,以往不管自己说什么,都能等到一阵抬杠,荀若素永远能变着花样的气人,谈不上怀念,薛彤又不是个抖m,但是热闹,说不出来的热闹,仿佛人世间与自己忽然亲近起来

    等薛彤从怔愣中回神时,第四道天雷已经蓄势待发?,而荀若素也已经入了梦境中。

    回忆是向前?的,薛彤经历过的部分不打算重来一遍,因此荀若素一进来就到了“钟府”门口,四周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门也封闭着,门神虎视眈眈盯着她。

    挎在身上的布包随着荀若素一起进来,她所用的工具都在里面,就在她掏笔的功夫,这?扇大门似乎认出荀若素身上有钟家的血统,竟然自觉主动地开了锁,要放她进来。

    干了这?么久的卦师,荀若素都习惯亲力亲为,竟然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几年前荀若素来过这?里,对客厅的陈设还略有印象,客餐厅虽然相连,但客厅的吊顶很高,直接通往三楼,所用吊灯是定制的,不知道是玻璃还是水晶材质,打造成?铜钱和黄符的形状,中间注入朱砂,将花纹全部填满。

    这?些花纹荀若素也觉得眼熟,都是些常用的驱魔辟邪、延年益寿,甚至是多子多孙的符文,荀若素还一度纳闷,别的家族都希望亲人满天下,就连荀家也是本身不争气,不代表没这个心,唯独姓钟的不行。

    钟家子孙太多就得分支,一分支就要死人,应该是最害怕多子多孙的姓氏。

    整个一楼荀若素草草找了一圈,没发现黄小苒甚至是钟苍云的身影,于是荀若素直奔地下室。

    钟家的工作在这个社会有点见不得人,因此工作间开在比较私密的地下,不过合院天井采光好,也不觉得阴森,荀若素上次来,她大伯就是在地下室接待的她。

    所有的门都认识荀若素,只要她走到跟前?就自动给开道,荀若素很快就到了地下室,但这?地下室与她记忆中的并不一样,从上而下的两节台阶似乎将她绕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这?也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落地窗,没有光亮,周围一切都灰蒙蒙的,房间中陈设简单,办公桌、书架和太师椅仅此而已,不管是桌子还是书架全都空荡荡的,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居住。

    就在这时,荀若素重新看到了黄小苒,不只黄小苒,还有钟离,只是这个钟离目光空洞,一点没有少?女的灵动活泼,整个人僵直地站在墙角,各个关节配合不来,得靠着墙壁的支撑才能呈现半坐半站的姿势。

    除了这?两个熟人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上了年纪须发皆白,还穿着一身道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