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张照片上,年长之人的脸却被扣掉了,整个脖子往上只剩了花白的头发。

    第67章

    “我们来的路上, 荀若素就跟我说,要将?自?己跟水坝绑定并非那么容易,阵法难解就意味着事前工作?量巨大, 一?个陌生人经常往这边跑容易引起怀疑不说, 也?根本上不了?水闸。”

    薛彤说着, 双手掰开相框, 将?里面?有些泛黄的照片取了?出来。

    相框廉价, 导致密封性稍微差一?点, 在水汽充盈的地方大半年就会褪色, 但要边角泛黄,至少?得一?年向上。

    “除此之?外, 她去拿钥匙时问过这里的工作?人员,因为梅雨季降水量大,水库随时会过线,需要应急开闸, 所以这几天值班的人至少?是四位, 其?中?包括他们的主任……但他们没有找到主任,怀疑人还在宿舍中?。”

    “你就是这位主任吧?”

    年纪一?大把, 身份还挺多, 这儿打完工又奔下一?家打工, 薛彤越发佩服他老?人家的身子骨——从医院赶去302省道折腾了?一?个大白天又来到这里,薛彤都觉得麻烦且伤神,眼前这老?人家着实能折腾。

    “我就知道瞒不过转轮王。”面?具人低低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并不好听,有种浑浊不堪的沙哑,周遭安静时还能听清楚在说什?么,一?旦掺和进其?它动静,总觉得很含混,

    湿透了?的衣服在地上形成一?小滩的积水,面?具人狼狈狰狞的程度去演鬼片简直恰到好处,自?带阴森的氛围,但薛彤现在却恨不得他就是只鬼——若是只鬼,还能对付,然而生人魂魄薛彤却动不得。

    规则所限,薛彤就算拿把刀往此人身上插,也?弄不死他。

    等面?具人笑完了?,薛彤才开口道,“你既然认识荀简,就该知道荀简命短,钟家的后辈大多没有见过她,敢大言不惭夸她是奇才的更加寥寥无几。只是荀家发展史很长,能跟荀简没大没小的少?之?又少?,你是不死之?身,族谱上前两到三位都符合条件”

    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但面?具人仍是不慌不忙,看起来,他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爪子挠木头发出的“吱吱”声?,薛彤的眼皮子跟着一?跳,这动静她可太熟悉了?,刚领养无常的那几年,这畜生没有什?么安全感,只要人一?离开它的视线,它就来挠门——只是跟着薛彤混久了?,粘人的性子硬生生掰正成了?不孝子。

    门一?开,外面?蹲着的并不是无常,却也?跟无常差不多,外形是只乌漆嘛黑的猫,它全身都湿透了?,只是不同?于凡种,这只猫并不怕风吹雨打,甚至不怕雷劈,它嘴里叼着一?个包裹,也?不知是谁塞给它,并给了?它一?个千里寻主的任务——

    这猫是芳姨将?无常四季掉下来的毛扫起来,做成的手工制品,薛彤当成礼物,一?至九殿人手一?只,论血缘,有些类似于无常的孩子,薛彤的孙子。

    荀若素的那间没有开灯,被这只猫忽略了?,等它叫开门,见只有薛彤,颇为失望地动了?下鼻子。

    薛彤:“……”拆了?吧。

    这只猫嘴里的东西用油纸包着,没有进水,薛彤将?它赶到隔壁去保护荀若素,随后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一?本族谱复印件,还有一?张纸条,“东西帮你找到了?。”署名——厉尽欢。

    方才群发消息时,厉尽欢没有回复,不过第?二殿主是实干家,这么快就找到了?薛彤目前最想要的东西。

    直到看见这本族谱,面?具人的从容才有了?裂痕,他将?脸遮起来,就连照片中?都扣去面?目,就是想永远活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但要在薛彤手里将?族谱抢回,又绝不可能。

    钟家的血脉没有断过,族谱整理的也?很详细,但只有本家收藏,贡在历代家主牌位前,就连荀若素将?亲爹的名字写?在上头,也?是在祖宗牌位前写?得,并主动放弃继承这一?支,允诺永生不碰钟家的本事。

    她从小学得就是望天打卦,还有荀家那些不顶用的符咒,她爹带着眼镜,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路上遇鬼都是大叫救命,让同?行出手,更是除了?辅导荀若素的功课,没跟她说过任何越界的话。

    荀若素直到十三岁,眼睁睁看着她爹血肉为祭弄死了?恶鬼,才知道他也?是这边的人,之?后关于她爹的一?些英雄事迹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所以荀若素除了?身上这一?套遗传因子,跟钟家没有任何关系。

    祖宗牌位们凝视了?她半天,最终决定放她一?马,她爹的这道旁支就此断绝,所以钟家没死人,她爹也?不用爬起来再死一?次。

    族谱的前两页当然是钟家的几位老?祖宗,那会儿还是封建王朝,以家族大生子多为傲,另有功德加持,不怕子孙们饿死,第?一?页活生生写?了?二十几个名字,当然不全是发妻所生,最后死的只剩八个,除了?本家外,另分七道旁支。

    这些人的名字薛彤都是有印象的,有些还共事过,只可惜时间太久忘得差不多,经族谱这么一?提点才全部想了?起来。

    绝交之?前,这些人都由薛彤超度再进入轮回,记忆中?竟然一?个不少?。

    薛彤的确是发现钟家违背了?规则才与之?绝交,但她发现的有些晚,钟家熟知如何钻天道的空子,也?熟知如何欺瞒薛彤。薛彤现在甚至有些怀疑她发现的不仅是晚,而是太晚太晚,人都要活成妖精了?,她才有所察觉。

    当年荀简暗中?作?妖,她也?是好几代后才发现的。

    而隔壁的房间中?,荀若素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这一?觉睡得十分零碎,距离上一?次清醒不过半个多小时,虽然休息的不够充分,但至少?很舒服,对于荀若素来说,这么长时间也?已经足够了?。

    黑色的猫趴在枕头边,双眼在暗处散发着神秘的光,它瞬也?不瞬地紧盯着荀若素,生怕她睡梦中?闭过气去,一?条猫爪还搭在荀若素的眼皮子底下。

    猫走路悄无声?息,荀若素事前不知道有东西,刚睁眼就看见两道幽深的目光,心里也?暗暗惊了?一?跳。

    这只猫淋了?一?路的雨,上床前还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将?自?己弄干之?后才趴到了?荀若素的身边。

    但凡它这份孝心能拿出一?点来应付薛彤,薛彤都会给它和无常买套别墅堆满最贵的猫罐头。

    荀若素伸手摸了?摸小东西的脑壳,黑猫换了?几个角度蹭上去,但荀若素梦中?惊醒并不是因为它——窗户外站着一?个人,惊雷落下,此人就在窗帘上落下一?个灰黑色的剪影。

    从这道剪影看来,此人个头不高身材单薄,不是个侏儒就是个孩子。

    荀若素为她开了?门。

    站在雨里的确是个孩子,手里撑着把天青色的小雨伞,看年纪还不到七八岁,她身上的衣服沾着灰尘、焦黑还有血迹,脸上却十分平静。

    除此之?外,荀若素还看见女孩的身边有两位引路之?人,这两人浓墨重彩没有影子,方才惊雷落下时荀若素就发现事有蹊跷,随后眼前的女孩吹了?口气,引路之?人就变成了?巴掌大的纸张,原来是逢年过节,路边经常卖的门神。

    “进来吧。”荀若素并没有问她的姓名。

    这女孩应该是302省道交通事故的幸存者,她的身上还有股火焰的味道。

    女孩甚至未道一?声?谢,她始终沉默不语,直到荀若素拿来毛巾帮她擦干头上的水渍,她那双眼睛才微微动了?动,上下打量着荀若素。

    擦完头发,荀若素从布兜里掏出一?袋小面?包,“饿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荀若素却因此笑出了?声?,“你这个样子确实很像小时候的我,憋闷、倔强,想要什?么也?从来不说。”

    说完,荀若素将?面?包拆开送进女孩口中?,“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味道。”

    外面?是松软的面?包皮,里面?是纯奶油,糖加的不多,只是清甜,小女孩很快吃完了?一?个,荀若素随后递过来第?二个,还有一?杯水。

    “我叫秦语。”这是小女孩开口说得第?一?句话,随后她又指了?指荀若素,“我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