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可以指医生或者研究人员的白大褂,但也可能指的是婚礼上穿的白婚纱和白礼服。”

    米安培明白了,不满地嘟囔道:“要举办婚礼那肯定还是传统的红盖头好。”

    虽然明白了迟夕的执念,但要怎么解决这个执念倒是让人有些犯难。

    米安培道:“那咱们给小迟整一场婚礼?但女主角也得配合才行啊。”

    他顿了顿,“别说女主角,现在男主角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殷流明道:“给他们一点时间,先让他们自己找到自己的执念。”

    米安培挠头:“那我们这段时间干什么?”

    殷流明沉吟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司和:“你刚才说感应到迟夕的执念场景之前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司和点点头:“似乎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一样。”

    殷流明略蹙眉。

    司和在竹林感应到的差不多就是迟夕死亡前后的经历,死后的婚礼是最后的执念,死亡前的响声……

    虽说在迟夕死亡的场景中,有雷英哲、深海幻蠕者,有些异响很正常,但殷流明还是隐隐觉得这个细节十分重要。

    他一个人走在走廊里,抬头仰望走廊上方的监控头。

    沈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在意?”

    殷流明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问:“被选中作为涂梦者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如果第一个梦境的楚苳、第二个梦境的拉尔夫、第三个梦境的月月他们的执念非常清晰,但和他们对应的另外一方涂梦者的执念相对来说就弱一些。

    但是这个梦境里的谢颀竹和迟夕,两个人的执念似乎都不怎么强。

    迟夕对婚礼的执念仅仅在生死轮回的一瞬间出现。哪怕这一瞬间,在平日里谢颀竹的压制下,迟夕连死亡的感觉都会薄弱很多,这点执念恐怕更感受不到了;

    谢颀竹则从头到尾都没有体现出对婚礼的执念来,全身心都在她的实验上。

    殷流明甚至觉得这两个人的执念并不足以成为梦境的涂梦人。

    沈楼道:“你好像忘记了,涂梦者不是梦魇游戏主动挑选,而是先沉溺在梦境中无法自拔,然后被梦魇游戏检测到。之后梦魇游戏将这个梦境纳入系统,派遣玩家去拆掉梦境。”

    殷流明思忖了一下,忽然道:“如果有其他原因导致有人无法从梦境中脱出,会被当做涂梦者么?”

    沈楼思索了一下:“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但依据梦魇游戏的逻辑,应当是算的。”

    他扫了殷流明一眼,“你怀疑谢颀竹不是自愿沉溺在梦境里的?”

    殷流明点点头,眸光清冷如窗外弦月:“若是别人我不敢说——谢颀竹这种性格的人,虚无梦境中一百分的满足,都比不上现实中一分的缺憾。”

    正如他自己一样。

    沈楼轻轻摸了摸下巴:“这就不好说了。”

    他遗憾地道,“早知道当时我就应该直接附到谢颀竹身上检查一下。”

    殷流明道:“先找迟夕问问。”

    ……

    殷流明搭乘那道能够前往迟夕和谢颀竹地下住所的电梯,到了地下二楼。

    他们的家里开着门,里面却只有一只肥猫在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玩毛线球,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殷流明又坐电梯上了三楼,然而打开就看到聂珺、柯学嘉两个人正在护士身边问什么。

    看到殷流明从电梯出来,聂珺两个人打招呼道:“殷哥好。”

    殷流明眉头紧锁。

    他是按照上一次轮回时的方式上三楼的,却没有到达复制品所在的楼层。

    谢颀竹或者迟夕修改了电梯的法则?

    柯学嘉热情地道:“殷哥,我们得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什么?”

    “叶青青之前和赵秀秀一起掉进了停车场,在停车场里看到了很多封闭的轿车。”柯学嘉道,“但我们没有找到能够前往地下停车场的路——电梯也没有去b1的按钮。”

    聂珺指了指护士:“我们问了一下护士,护士说停车场直通外界,做完手术、痊愈之后的病人会直接从停车场离开医院。”

    殷流明点点头:“所以你们猜任务要求的寻找失踪病人的位置就在停车场?”

    “对!”

    柯学嘉搓了搓手,“冯峰和赵秀秀在找有没有安全楼梯,叶青青和石凯远去找能够驱逐竹青虫的手段,如果能成功,我们打算再进一次手术室。”

    看他们似乎合作得有模有样,殷流明略有些欣慰——虽说这批新人跟他关系不大,但不管怎么说看着这几个原本互相陌生、甚至互相提防的人能够团结合作,适应梦魇游戏的节奏,殷流明还是很高兴的。

    柯学嘉他们找到的线路应该是谢颀竹给闯关玩家设计的“正常通关线路”。

    通过药品找到驱逐竹青虫的办法,然后接受手术后保持自我,被送到停车场之后发现任务要求寻找的病人。

    至于破关,倒确实和迟夕最初说的一样。

    两个涂梦者自己都还没搞懂自己的执念,来破关的玩家更难。

    不过柯学嘉倒是给殷流明提了个醒。

    手术室。

    殷流明回去搭乘电梯,上了最顶楼。

    手术室门口紧锁,旁边几个房间护士也都不见了踪影。倒是米安培扒着手术室的门左瞅右看。

    注意到殷流明过来,米安培热情地道:“殷哥,你要进去?这门太结实了,我怎么搞都弄不开。”

    殷流明手一伸,一柄长矛出现在他手中。

    他眸光略沉,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虽然白天夜晚他的性格会略有不同……但说到底都是同一个人。

    白天的他也不是不会强闯!

    ……

    “轰隆!”

    墙壁被打碎的声音遥遥炸响,吓得迟夕手里的白瓷茶杯差点摔碎。

    谢颀竹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实验进度?目前看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最近几轮轮回的数据证明我之前研究方向可能有一点偏差。”

    迟夕注意力收回来,小心翼翼地道:“可是……你现实中的身体撑得住吗?”

    谢颀竹放下杯子,走到打印机旁边拿起刚打出来的图表:“只要护理得好,人可以昏睡很多年不起——植物人苏醒的例子还少么?”

    迟夕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但小竹,就算你在梦境里把实验方向都摸索清楚了,醒来之后也会忘记的。这样一来有什么意义吗?”

    谢颀竹翻着资料头也不抬:“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讨论过?你那个学妹虽然把梦境里的事都忘了,但是对你们还有些印象。说明就算把梦境里的事忘光,依然能有感觉留下。”

    谢颀竹抬头,笃定地道,“这种感觉留下就可以。”

    迟夕有些迷茫:“科研不是讲究逻辑和真理的吗?”

    “是的,但不代表不依靠感觉。”谢颀竹放下资料,“实际上,‘感觉’本身就有知识和经验的积累,只是很多人无法区分到底是大脑对经验积累下来的判断,还是凭空的臆想。”

    迟夕明白了:“但小竹你可以。”

    谢颀竹端起茶杯笑了笑,没有反驳,表情不自谦也不自傲,仿佛迟夕只是在阐述一件非常普通的事实。

    迟夕又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问:“小竹,你维持这个梦境……全都是为了实验吗?”

    谢颀竹喝了一口热茶,垂眸看着茶杯中微微荡漾的浅绿色茶水:“你想问什么?”

    迟夕小心地觑着谢颀竹的神色:“你也知道,我时间没多少了嘛……就,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我也还能帮的上忙的话……”

    谢颀竹忽然放下茶杯。

    白瓷茶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叮”的清脆声。

    迟夕顿时闭口。

    谢颀竹浅棕色的眼眸直视着迟夕:“迟夕,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男、男女朋友。”

    谢颀竹有些无奈地道:“那你不用这样和我说话——偶尔对我撒撒娇,我又不会生气。”

    迟夕:“……”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谢颀竹站起身来:“客人要来了,你先走。”

    迟夕呆了一下,下意识道:“为什么?”

    “我怕你忍不住投敌。”

    迟夕:“……”

    谢颀竹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迟夕:“至于你刚才问的问题——你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

    迟夕再次怔住。

    还不等他说什么,谢颀竹已经关上门出去了。

    ……

    殷流明从手术室里打破墙找到谢颀竹时,谢颀竹正站在走廊里刷着手机上的数据。

    看到殷流明过来,谢颀竹抬眸,早有预料地点点头:“等你很久了。”

    殷流明看着谢颀竹,轻轻挑眉:“看来你知道我的来意。”

    “知道。”谢颀竹收起手机,淡淡地道,“我只想告诉你一点——这个梦境里如何是我和迟夕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殷流明也淡淡地道:“既然和梦魇游戏扯上关系,就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

    谢颀竹冷冷地看着他。

    殷流明直视回去。

    米安培弱弱地举手道:“我能说一句话吗?”

    谢颀竹扫了他一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