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鼓棒捏紧,狠敲两下身前的吊镲,力气大得跟槌的是夏宪的脑袋瓜子一样。

    “你滚蛋!”

    这点音儿伴着他呛人的话,像是干锅底料里炒得黑糊的花椒,钻进夏宪脑子里,有点麻。

    “我滚?我滚也行,你微信给我转50块钱,我立刻就滚。”

    许平冲他咆哮:“我凭什么给你转50?”

    “我蹭你辛姐的车过来的,过会我还得打车回去啊,你不给我报销我这趟贴钱白跑。”

    这小气吧啦的嘴脸,白瞎了他长那样,许平更加火大:“我给你报个屁!”

    夏宪严肃道:“不要闹了,再闹我也生气了。你乖点,哥请你喝酒行不行?”

    许平不答。

    “行还是不行?”夏宪继续问他:“不出来我可就走了啊,不开玩笑。”

    说完,他也真个潇洒,转身就走。

    也太潇洒了,把许平气得拿鼓棒往地上摔。

    可明知夏宪在前头他看不见的地方咧着嘴笑,许平也真没辙,只能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跟夏宪一块出去。

    说是请喝酒,其实最近夏宪也就美食街路边摊不自由的经济水平。

    转过几个街角,就是一条小美食街,道旁的路边摊放着最近流行的口水歌,两个人都不爱听,歌词又土又俗,和弦千篇一律,不仅辣许平的耳朵,更辣夏宪的脑仁。

    一路走到美食街最尾处,总算找着个稍微清静点的店,两个人坐下来了。

    扫桌上的码点了一箱12瓶的冰啤酒,夏宪付完钱,老板生意不佳,活像怕他们立刻反悔走人似的,动作十分利索,立刻给他们送了上来。

    夏宪一边准备展示自己直接拿牙口开瓶盖的绝活,一边也没忘记跟许平逼逼。

    “你先给我50呗,我怕我过会喝多了没钱叫车。”

    许平吓死了,真怕他把牙给崩了没钱补导致上不了台,忙着那酒瓶抢下来换开瓶器。

    把开好的酒递回去给他,许平也还是在微信转了钱,顺便多转了五毛,意图羞辱。

    但夏宪一点都没觉得被羞辱,点击收款发现今入收入+50元再+05元,心里美滋滋的,有点甜。

    “谢了啊弟弟!”

    服了,许平对他露出一脸嫌弃:“你他吗垃圾!也就我不嫌你!不要脸!”

    人穷志短,夏宪本来就没打算要脸。

    “就你话多,闭嘴喝你的!”

    各自吨吨吨了一瓶冰啤,两个人的心脾都凉透,可以开始说正经事了。

    夏宪就拿自己的漂亮眼睛,对着许平的眼睛,这情也深,那意也切。

    “平啊,我的乖弟弟,来,跟哥说说你的心里话。”

    许平更嫌弃他了:“你恶心!”

    白瞎了那么感情真挚,夏宪气得拍桌:“你还放肆呢!”

    许平白眼。

    “快点说,你到底为了什么才不想去?”

    许平知道他现在算是认真在问,可夏宪越是认真,许平就越是不爽。

    “你不说是吧?真嫌弃我没门道打听不出来了?”夏宪还在问着他:“你是觉得我不配管你,还是不配管事儿?”

    夏宪这人,说好听点是随性,说实话是过于懒散,天生如此。

    这一年过得也是真丧,跟公司跟经纪人都臭了,把微信上的人拉黑了一半,手机号也给拉黑一半。之后断了会手,夏宪更懒得出门,老长一段时间都处于野生放生的状态,写不出来新歌。

    核心成员一丧,整个乐队感觉都在低谷,但就算再丧再低谷,也不至于到了开口问句话都不成的地步。

    都说现在是音乐已死的时代,这圈子不够主流,行情是一般中的一般,市场说大不大的,也就是夏日宪定和夏宪在这圈子里也不是第一天打混了,认识的人再不多,其实也不少,还算有点无聊体面。

    只要夏宪上心想要打听,总归打听得到,但他就是懒得打听。

    “你给我说实话!”

    许平瞪着他磨牙,夏宪耐心等着,最后总算是听他憋出一句话来。

    “你说我?你有实话?你想去那不就是因为知道邱明回来了吗?”

    因为许平这么突然提起,白天那梦里的旧情人,再度跳进夏宪脑子里来。

    邱明。

    邱明这个人之后,是他的颜色和味道,也都跳进夏宪的脑内。

    那是些关于微醺迷蒙的黑色眼睛,咬在脖颈间细微的汗,淡淡酒气混杂着烟味和香水……还有离得太近,仿佛能自对方眼中看清自己的脸在发红,实在浅薄的回忆。

    不想的时候都不想,一想起来就都清晰。

    唉,这可叫夏宪怎么说?一说起邱明,一想起邱明,那些喜欢的,分手的记忆就都回来了,居然莫名地有点难为情。

    夏宪自己也难得沉默了,沉默着灌自己又半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