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宪想想,道:“你看过我们家户口本吗?”

    夏弯弯摇头。

    懒得去翻包里的户口本,夏宪道:“回头有空给你看看,上面有你也有我。你想啊,你跟我的名字都写在一个本子上,我不养你是犯罪,违法的,我会被警察叔叔抓。”

    弯弯又开始想了,想得鼻子眼睛皱皱的,夏宪还是不知道这个小孩怎么这么不爱笑,又怎么那么多怀疑表情?

    这件事超出了夏弯弯这个聪明小学鸡的知识储备,于是他最后还是信了。

    “还有问题吗?”

    还有,但是夏弯弯的出现了怀疑和困惑之外的表情,那是比之前他说自己是人妖生的还更难过,且困扰的表情。

    “你问吧。”

    “为什么,你让我叫你舅舅啊?”

    那其实只是一开始无意识说出来的话,但现在夏宪想想,道:“因为吧、因为我觉得,比起做你爸,夏令可能更想当你妈。”

    他对一个孩子说了实话,因为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去编一段皆大欢喜的假话。

    虽然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夏宪始终觉得夏令没有错。

    他大概从来都想成为母亲一样的角色,虽然世人将其视为错乱错误认知,抑或某种疾病,但他确实曾将夏宪好生照料。

    可惜是竟无人将他好好照料,包括夏宪自己。

    夏弯弯露出一点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样是可以的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夏宪也管奶奶叫外婆啊,称呼只是称呼罢了,实在是无所谓。

    “他喜欢的话,当然可以,”夏宪无所谓道:“我不是说过吗,你可以叫我舅舅,不想叫的话,直接叫我夏宪也行。”

    看夏弯弯还是困惑和疑虑,夏宪便又道:“要是你喜欢的话,叫我叔叔什么的都可以。”

    夏弯弯点头,夏宪笑了。

    “你看啊夏弯弯小朋友,三个问题我都回答你了,”他哄道:“开心点,反正等你大了就知道了,想太多考虑特别周全也没用的其实,因为不管你做什么,别人都要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你是错的。”

    “我和夏令,还有别的大人,所有人都是被人这么指点过来的,有时候都不知道那些鸟人是个谁,但他们意见是真的多。”

    夏弯弯再度点头,然后专心喝他剩下跑了气的可乐。

    夏宪欣慰,随手摸摸他的头,继续戴上耳机,掏出他写歌词的本子,在提示即将到站的语音播报里,匆忙又随意添上最后两句。

    这夜间下车的人流竟比白日里多,夏宪牵着夏弯弯的手,带他再去了一趟洗手间,才出来找站内出租车的候车点。

    “我看看啊,咱们走这——”

    夏宪的视线从上方提示牌移开,转头跟夏弯弯说话的时候,突然说不出了。

    并非是他突然大惊小怪,夏宪的停顿完全是因为在那前路方向上,看到了一个邱明。

    他确实离奇,也唯有他,可令夏宪短暂失声。

    并不算太拥挤的人流,皆随标识向前行走着,邱明却不动,像在那里一直停驻,显眼得不行。

    “如果这是幻觉,那这幻觉太突兀也太真。”

    夏宪心想着,但接下来,那幻觉神色如常地朝他走过来,令夏宪确认他不是幻觉,是真的邱明。

    于是夏宪又想,邱明看起来这样特别,或许并不是因为总与他人背道而驰,而是因为在愚蠢的夏宪眼里,他在哪里都过于耀眼。

    因他太好看,因他在发光,因他与旁人不同,因他可刺痛夏宪的眼睛。

    现在邱明望着他,在看见夏弯弯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夏宪想,果然啊,他还是自己讨厌的那个男人,他是苦的,苦中带着甜。

    “你不是说你知道了吗?”在他走近的那一秒,夏宪斜眼睨他,问:“你知道什么了?”

    邱明轻易便识破他故作傲慢的姿态。

    “我是知道啊,你想我来嘛。”

    嚯,好自信,夏宪也想这么自信。

    “今天眼镜真好看,特别斯文败类了。”

    没错,邱明也觉得好看,就连夏宪看见都会喜欢,所以才戴上装饰用的:“谢谢夸奖了。”

    友好的交流在下一秒结束,因为夏宪想起根本没告诉他今天何时会抵达,便突然地开始记仇。

    “找人查我啊?还是你要说不是你是你妈,或者又谁,找人查我?”

    邱明笑道:“倒也不必,从你家到这直达的车,第一班20:30到。”

    “哦?”

    “我是20:20到的。”

    车站内高悬的候车时间显示屏,提示着夏宪现在是22:15分。

    “嚯。”

    夏宪又想,麻烦了,他还是那个让自己心动过的男人,苦永不可战胜甜。

    用平静表情掩饰内心一点波澜,夏宪痛恨自己也擅长廉价心软,而身旁的夏弯弯也许是近距离感知到两个大人的奇怪气氛,早已经躲到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