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宪心想没可能。

    突然突兀地,他就想起小时候与夏令相见,从那一刻起,就知道眼前的人和自己不一样。

    相隔7年才于这世间诞生,这7年的时光永远无法消磨,还有那不确定的血缘关系,造就一些鸿沟,一些距离,令夏宪觉得这个夏令想要的,想说明的,自己永远无法明了。

    夏令是个好哥哥,为夏宪做了那么多,但夏宪也自私地想,是他也害了我。

    就在想通这件事的一刻,夏宪再不想与他吵嚷,不想与他争执,甚至不想看见他。

    “你睡。我还有点事出去会,你明天自己走吧,我要上课没时间送你。”

    但,夏令却不肯放过他。

    “你出去干什么?”

    “我出去不行?有人找我喝酒。”

    夏宪不看他,掉头就走,但就在门口穿鞋的时候,他感觉夏令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后。

    “你也嫌弃我,是不是?”

    他说话的声音颤抖,不大但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压抑,令夏宪也不高兴,更不想搭理他。

    这根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王八蛋吧,他怎么会是夏令?

    但夏宪也无法否认,夏令早就变了,变得残忍又任性,空有一副好看皮相,温柔躯壳。

    “疯子。”

    就跟夏令自己说的一样,他确实是脏的。讲真,这个夏令让夏宪都快不认识了,陌生得要命。

    想改换性别却不能,想爱他人也不能,想被爱亦不能,最后只能将气撒在自己弟弟的身上,这个名为夏令的人,已经彻底变作无能无聊又无趣。

    也因此,夏令变得不再温柔,还给夏宪一点可怕的印象,只觉他是疯了。

    夏令也好像是真的疯了,他就在夏宪身后咆哮:“你说话!”

    说着这话,他把什么东西用力砸在了夏宪脑后。

    夏宪吃痛转头,瞥见夏令松开了手,被他握着的床头台灯落在了身旁地上。

    夏宪脑子里全是嗡嗡声响,下意识地就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他吗真疯了是不是!”

    被夏宪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夏令没有费心躲开,没有还手,没有说话,就把头转回来看夏宪,咬着牙红着眼流泪。

    一时间,对着他的眼睛,夏宪没有任何办法。

    道歉的话,骂他的话,夏宪想说也都说不出口,只能蛮横将对话终结。

    “你就是有病,我不跟你吵!”

    反正也没有流血,夏宪忍住头晕,也不再换停留,就踩着拖鞋,抓了件门口挂着的外套,直接走了。

    他不得不走,而且他还奇怪,如果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人,自己不是应该转身,紧紧抱住不放么?

    想不通,夏宪心道,全怪这个夏令。

    说是恨还差不多。反正都怪这个讨厌的夏令,他让夏宪这个做弟弟的,觉得无地自容无法自处,必须逃离。

    夏宪觉得自己想的做的都是对。于是后来的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回到那个家里,直到第四天的时候,他鼓足勇气回去,发现夏令果然已经走了。

    没有字条,没有联系,夏宪只觉松了口气,从此以后,夏令不再联系他,他也再不主动再联系。

    他觉得,一切都只怪夏令做错。

    但其实,错的不只夏令,错的也是他自己。

    “夏宪儿,来聊聊今天的歌好么?”

    周一乐的话,令夏宪的神思突兀中断,终于摆脱过去的回忆,将注意力又转向了嘉宾席里。

    夏宪的第一眼总是先看见邱明,而今日邱明的表情,似笑非笑,有点认真,也有点捉摸不定。

    但他也令夏宪鼓起勇气,道:“好啊,聊吧。”

    周一乐便先问他:“今天的歌听起来特别悲情,怎么了这是?刚才有一小会,我觉得你唱完整个人都放空了其实。”

    确实是。但夏宪想想,在这舞台上并不适合提那些晦暗的过去,但可以提起今日注定的一些别离。

    “为了弟弟啊,我伤心。”

    大家都一起看着许平,许平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这是从何说起?周一乐没明白:“弟弟怎么了?”

    夏宪笑道:“弟弟要走了,离开我们起飞深造嘛,所以今天这首歌送给我们自己,也送给弟弟,祝弟弟一路上都好,都开心。”

    周一乐瞠目结舌。

    “啊?弟弟要走吗?”

    看见夏宪点头,他又道:“这、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不是好话啊宪儿?”

    被他这么一说,夏宪也略有点慌,觉得刚才那话好像说得是不太行,就赶紧道:“不是不是,我意思是弟弟以后不在我们乐队而已,我是想弟弟好的,一直都好那样——”

    但说到这里,又觉得还是不行,对着许平看他的眼神,突然嘴就笨了,夏宪有点无法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