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察觉到他的意图,渐渐放松了身体。

    “上午除了全家桶还吃什么了?”贺初问。

    “没。”周寻闭上眼睛。

    贺初力道挺大,刚开始按的时候,周寻很疼,但贺初并不是瞎按,反正从他开始按,周寻就觉得胃里舒服了很多,好像刚才胃一直绞着,他这一按就给他揉开了。

    而且少年人的手很热,拇指用力时,手掌便整个覆盖在了周寻的大腿上,即便隔着牛仔裤也能感觉到灼热,也不知是药劲上来了还是他按的太好,周寻开始舒服的哼哼起来。

    “舒服,嗯嗯……”

    “啊……”

    “嗯,用点儿力……”

    “爽,嗯啊……”

    ……

    贺初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声喝道:“闭嘴,别出声。”

    周寻眼睛咪了个缝,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对面那人红了的耳朵尖。

    周寻暗戳戳啧了一声。

    周寻还想戏弄一下这人,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昏睡过去之前,周寻心里长叹一口气,有些遗憾,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就好了,就不会在这么有意思的时候睡过去了。

    周寻只觉得中间被叫醒过一次喂了些热粥,这次是手上某个地方被人按揉着,舒服至极,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周寻再次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睡得浑身大汗,胃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浑身懒懒散散没什么力气,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样软塌塌的。

    周寻掀了毛毯觉得凉快了些,但也没敢直接都掀了,怕一热一冷着了凉。

    周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浑身黏腻的难受,他本身又好干净,想起来洗个澡,但又不想起身,也不能说不想,是起不来。

    一个小时后,身残志坚的周寻爬起来去浴室用五分钟冲了个澡,终于觉得舒服了些,回到卧室趴在床上,觉得自己出气多,进气少,马上就要飞升了。

    房门被敲响,陈伯在外面小声问他:“小寻,你是不是醒了?”

    “嗯。”周寻懒懒应了一声,皱了一下眉,“你怎么还没睡?”

    陈伯推开门:“我炉子上给你煨了粥,你喝点儿,不然胃里没东西又该疼了。”

    周寻偏头看他:“您是真操心啊。”

    陈伯笑了一声,出去端了粥和清炒的小菜进来。

    陈伯给周寻在床上摆了小桌子,周寻靠在那里喝粥,陈伯觉得惊魂未定:“今天多亏了隔壁小初,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老了,反应都慢了。”

    “小什么?”周寻咬着勺子抬头。

    “贺初,他叫贺初。”陈伯笑了笑,“初阳的初。”

    “哦。”周寻垂下眼皮,继续懒洋洋喝粥。

    “改天得好好谢谢他,对了,他爷爷是个中医,听说还挺有名气的,难怪他今天这么镇定了。”

    “唉。”说起这个周寻叹口气,“不是我说你,我就是胃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弄得跟我快要死了似的。”

    “我……”陈伯想起自己今天的表现,还没两个孩子淡定,不禁老脸一红,说不出话来了。

    周寻见状,忙摸摸他的头:“好了,好了,乖。”

    陈伯拍了拍他,无奈的叹口气。

    他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周家的那些年,他看过太多次周寻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场景了。

    他现在人至古稀都觉人生匆匆,更何况十七八岁的年纪,想起来便扯着心肝疼。

    两人聊了一会儿,见周寻困倦了,陈伯便收了碗离开了周寻的房间。

    周寻撑着身去刷了牙,回来后仰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天水巷不同于大城市,到了晚上没有昏黄的路灯透过窗子落入屋内,天水巷到了晚上的黑是真的黑,没有一丝亮光,天好的时候能看到月亮,没有月亮的晚上便是一片纯粹的黑与静谧。

    黑夜向来滋生多愁善感,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周寻觉得现在不悲春伤秋一番都对不住自己这副破身子,每次生病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周寻都要咀嚼一番“少年壮志难酬”,“出师未捷身先死”,“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多么苍凉,多么悲壮,就像是他这病怏怏的一生。

    周寻现在努力去寻找着以往熟悉的感伤,但是……

    他现在一点儿愁绪都酝酿不上来,他兴奋无比,心心念念等天亮。

    这股子兴奋劲碾压了身体上的不舒服,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快乐的喧嚣着。

    因为头一天的迟到,贺初将闹铃调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而且就放在脑袋边,因为心里总担心第二天听不见,所以这一晚睡得有些不踏实,总想着早上不能迟到不能迟到。

    “咣”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破空而来,让陷入在沉睡中的人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耳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声惊天动地的声音,贺初整个人懵了有三秒,接着又是一声“咣”,虽然隔着一道墙,但在这寂静的早上,这一石破天惊的锣声足以让人神清气爽。

    贺初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谁搞出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