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曹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醒来发觉自己被关在一间森冷灰暗的屋子里,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扑在门上咚咚咚地敲:“来人哪,来人哪!”

    守卫开了门:“敲什么敲!”

    见对方是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曹鸳扑通一声跪下,半仰着脸,露出一截肌肤细腻的脖颈,嗓音楚楚道:“三爷呢?这到底......又是哪儿?”

    谁知对方看着她的脸,像见了鬼一般,又是怕又是厌:“哪来的三爷?这儿是青天衙门,你这丑妇,再敢出声嚷嚷,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曹鸳一哆嗦,吓得连连后缩。

    她这一辈子,靠着一张娇美的脸蛋无往而不利,除了李霑,从未在别的男人身上栽过跟头。

    只要她一个泪眼过去,少有男人不酥了骨头的。

    一觉醒来,她竟忘了自己的脸已经被烫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如先前一般摆出那副可怜样子。

    那守卫见她害怕,冷哼一声:“丑成这样还好意思在男人跟前搔首弄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

    说完还啐了一口,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曹鸳呆呆坐在地上,直到脚底心都凉成冰了才慢慢地起来。她走到铜镜前,看到镜子里那张皮肉外翻、黑红交错的脸,突然之间就一动不动了。

    “三爷......”她痴痴地笑了一声。

    楼知春在礼部批公文的时候,得了下人禀报,说是曹鸳在屋子里自己把自己给吊死了,手里的毛笔都给抖落到了地上。

    “好好地她怎么会上吊?”

    曹鸳可不能就这么死了,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她这样死在官衙,回头李韬指不定如何笑话他!

    “这......属下不知。”

    楼知春起身:“走,过去看看!”

    *

    入夜没多久,李韬才回府。苏允之本来还有些不高兴,见他提着个食盒,脸色一下子就亮了。

    李韬看她见着自己的这个模样,真有些像饿了好些天的黄鼠狼。

    “二爷回来啦?”她笑眯眯地走过来迎他。

    李韬嗯了一声,解下外袍,把食盒放在桌上。

    苏允之立马就想上前去打开,谁知那食盒却让他一伸手給按住了。

    “二爷?”

    他觑着她:“有没有谢礼?”

    谢礼?苏允之打量他神色,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儿我做梅花酥给您吃?”

    他嘴角一抿,看了她一会儿道:“也行吧。”

    他这个语气,好像很惋惜一样......奇怪,有什么好惋惜的?

    一打开食盒,猪肘子油香油香的味道就飘了出来。红艳艳的酱猪肘子,泛着一层晶莹的油光,上头还撒着几颗绿油油的葱花,漂亮极了。

    苏允之舔了舔嘴唇,拿起猪肘子就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她嘴巴虽小,牙口却好,啃起肉来毫不含糊,吃得腮帮子都鼓鼓的:“二爷......您要不要也来一口?”

    话是这么说,看那样子分明就没想分给他,只是客套一下罢了。

    李韬喝了口茶:“不用。”

    苏允之吃腻了,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茶,李韬拿起茶壶又给她倒满:“慢点吃。”

    她却道:“二爷,咱有没有酒?”

    李韬:“门都没有。”

    苏允之这才想起自己有了身子,不能碰酒,人一下子就蔫了。

    她看他一眼,见他话虽强硬,脸色却颇为温和,当下咽下了嘴里的肉,小声道:“跟您商量个事儿......”

    “说吧。”

    “我这几日总是闷在院里,哪儿也去不得,实在是要闷坏了,”她低低道,“怀玉知道二爷担心我的身子,我也不敢随随便便出府,只是您能不能......让苏夫人或是苏姐姐过来陪陪我?”

    李韬搁了茶杯,凝视着她淡淡一笑:“好。”

    苏允之一怔,没料到他真会点头答应。

    她早就想提这事了,倒不是真的想透口气,而是为了之前万霖儿想害苏家人的事心忧,一心想着提醒苏夫人。

    正说着话,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笑闹说话的声音。声音都传到屋里来了,而且还是在这夜里。

    李韬蹙眉,放下了茶杯。

    “外面怎么这么吵?”苏允之问了一句。

    紫云出去看了看,过了会儿进屋禀报道:“夫人,是四少爷在笑话云哥儿,笑话他脚上......生了六趾。”

    李韬面无表情:“叫他回自己院里去。”

    “是。”

    苏允之却咦了一声道:“六趾?”

    “怎么?”

    “之前我在书上看到过,说这六趾,是父母有,孩子才会有。”

    李韬挑眉:“什么书上说的?”

    “这我不记得了,”苏允之心虚地别开了眼,“您不如去问问楼大人,他博学多才,广闻强识,多半知道个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