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清楚自己没有找错人。也不会有错,这张脸本就是女娲赏赐下来的,女娲哪会偏心地捏第二个这么像的人。

    更何况她当年当外语家教,联系她的那位李嫂也说过她要教的就是西林家最疼爱的曲少爷。

    台上曲灵不再卖关子,做完一系列的铺垫之后,她指示场下的助手将那红丝绒礼盒端上来。

    曲岭惜眼见着礼盒被打开,露出一只璀璨夺目的腕表。腕表的做工、细节以及闪耀的钻石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他从侧边看到了隐隐刻在上面的品牌名称。

    果然,cherish。

    和顾深那只宠爱非常的腕表一个品牌。珍惜的意思,恐怕就是为了珍惜他曾经的白月光吧。

    妇人出声打断了曲岭惜的联想,狐疑道:“既然我没找错人,你怎么会对我那么陌生?你……该不是不记得我了吧。”

    曲岭惜没想到对方的感知那么灵敏,他还以为自己能够蒙混过关的。可他确实不太记得眼前这位美人。

    他本人也清楚自己面热心冷,非要说初中高中同学的姓名,他也记不大清了。更别说对方以老师自称,估计就是他学生时代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补课老师。

    曲岭惜略有点尴尬,想要跳过这个话题。

    妇人忽然变得严肃:“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曲岭惜清咳两声。

    妇人紧皱眉头:“你以前还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呢。别是我嫁人看着像人/妻了,所以你就假装不认识我了。”

    曲岭惜只好客套说:“您一直都很美。”

    妇人说:“我是fairy啊,你不记得我了?”

    曲岭惜道:“当然记得,fairy女士。”

    fairy:“……”

    fairy宛如被负心人抛弃的失落模样,喃喃道:“看来你真不记得我了。”

    曲岭惜有点不耐烦了。要不是看对方面善,他真懒得和她掰扯那么多,横竖就是一个被他遗落在记忆角落的补课老师而已。她的丈夫虽是曲家的合作伙伴,但也不至于到不能得罪的地步。

    fairy依然自言自语:“cherish竟然不记得我了……”

    曲岭惜紧皱眉头。

    他很想忽略过去,但无奈他的耳力非常好。

    曲岭惜迷茫说:“cherish?”

    fairy的眼神重新亮起了神采:“对啊,cherish,你该不是连你的外文名都忘了吧?”

    曲岭惜抿了抿嘴唇,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据我知道,可能有个人和我长得很像,他可能就是你口中的cherish。”

    fairy听曲岭惜那么说,也产生了疑惑。毕竟一个人遗忘自己的家教老师实属正常,但不太可能连自己的外文名都忘了。

    fairy道:“我去过你家啊,你家还是春熙路那座别墅吗?”

    曲岭惜僵硬地点点头:“是。”

    fairy道:“我还记得当年联系我的那位,姓李。”

    曲岭惜道:“那应该是李嫂。”

    fairy笑道:“那就不会有错了呀。你就是cherish,四年前你大一,准备去a国留学,跟我学的外语。”

    曲岭惜紧皱眉头。他记得自己准备留学这回事儿,但他也记得,自己最后还是留在本地的a大念书了。

    曲岭惜将信将疑道:“可我有a大的毕业证……”

    fairy笑道:“是啊。因为后来你争取到了本校交换生的名额。等你作为交换生回来,不就还能拿到本校的毕业证?这也不矛盾啊,那时候你跟我解释过。”

    曲岭惜紧紧注视着对面这人,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影子。但没有,对方神色如常,整个人的状态更像是在回忆,而不是编故事。

    曲岭惜卸了点心妨:“所以我后来去a国了吗?”

    fairy摇了摇头:“你那个交换生名额是b国的嘉福利大学。你要不去家里找找,应该还是能找到留学证书的。”

    有人问,世界观崩塌是什么感受。

    大约就是曲岭惜此刻的感受。

    从fairy嘴里讲出来的事,都是曲岭惜闻所未闻,但是能从日常中找出蛛丝马迹的。

    曾有人怀疑,现在的世界,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你可能像做真人秀一样被围观、被指指点点、被耻笑。

    你无法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理念,也无法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理念。

    曲岭惜抱着一丝一毫最后的可能性问道:“你能讲讲cherish是哪个cherish吗?”

    台上,他的前男友和他的亲亲姐姐站在一起。如果忽略掉这两重身份,这两人实在搭配,宛如璧人。

    曲灵看底下众人纷纷对腕表发出惊叹和赞同的声音。

    她满意笑道:“这就是t家这两年来主推的手表品牌,由顾深先生亲自设计打造而成——”

    “cherish。”

    低沉且迷惑人心。

    曲灵略有点惊讶地看向旁边的注资人。

    顾深略过人海,从角落里抓住他,目光直接、毫不避讳,直勾勾地抓住他。从他唇齿之间吐露出来的“cherish”旖旎美妙,仿佛不是在念一个手表品牌,而是在对着情人低语。

    念出情人可爱的姓名。

    第49章

    曲岭惜第一次见到顾深的时候,他对外不叫曲岭惜。

    别人都喊他cherish,是她的亲亲外文老师给她取的,译为珍惜、爱惜的意思,因为开头字母发音与“曲”有些相似,涵义也和他的中文名挂钩。

    曲岭惜很喜欢这个名,甜甜地对他的家教老师说:“你真好,亲爱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的家教老师是个美貌的女性,虽比他年长许多,但两人还挺有共同语言的,爱好审美都相似,课余时间他们的聊天内容大多就是化妆品、护肤品、名牌包……

    姐妹得不行。

    所以即便曲岭惜对她多么甜,她也不会误以为曲岭惜喜欢她。每当曲岭惜不卖自萌的时候,家教老师总会感慨万千又遗憾得不行地说道:“cherish,真不知道日后会是哪个王八羔子死男人把你拐走,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曲岭惜从小萝卜头身高时就是个美人胚子,又有他姐姐珠玉在前,从小到大收到过无数情书,或含蓄、或露骨。

    他全都不屑一顾。

    他牢记成年后她姐姐的谆谆教诲:“男人是要来逗的、是要用来嗤之以鼻的,而不是眼巴巴地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倾诉爱意。这样追来的爱情,别人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很廉价,知道吗?”

    这样的金玉良言,曲岭惜向来悉数收下。

    曲灵说什么都是对的,曲灵说什么只需要点头就好。

    那么多年,曲岭惜都是像曲灵教导的那么做的,对那些追着他跑的男人不屑一顾,对面比他高出一个头,他也能拒绝得居高临下,让对面羞愧难当,仿佛癞/蛤/蟆吃天鹅肉。

    唯独碰到顾深,他就像误食了罂粟,打碎所有过往的他,塑造了一个没有自尊、没有底线,只要眼前爱人能够回头看他一眼的……曲岭惜。

    后来恢复记忆的曲岭惜回头一想,也非常吃惊,可能自己是疯魔了吧?

    四年前。

    曲岭惜申请到嘉福利大学做交换生的名额。他凭借着优越的外表和挥金如土的慷慨,被一众留学生众星捧月,一举跃为留学生心中不能被本土白人学生发现的大宝贝。

    遗憾的是,曲岭惜两头都很吃香。

    不出半个学期,本土学生已经热情洋溢地喊他:“cherish!pry波y!”

    圣诞节,曲岭惜邀请他萍水相逢的同学们一起去他的公寓玩。

    曲家一向疼爱小儿子,不舍得他吃一点苦,怎么可能让他住狭窄拥挤的学生宿舍。所以早早地租借了本地一栋装修精美、设施良好的公寓给他。

    曲岭惜平常就住在这里。

    cherish的好同学们自然全部应下,其中不乏本土学生。

    有个本土白人学生正在追曲岭惜,堵在他家门口,想要不请自来。

    曲岭惜谨遵曲灵教诲,不谈异国恋爱,他冷冷地摆着脸,全然不像平日里软和好说话的小甜心。

    外边下着湿润的雨和雪,凄惨地吹打在b国零星的枝丫上。

    追求者穿得伶仃,站在大门口吹着白气,垂头丧脸的模样容易让人心生怜悯,若是忽略他人高马大的身材即可。

    曲岭惜为了迎接圣诞节,挺应季地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针织毛衣,毛衣织得很松软,他能心机地把下巴和手都藏进去抗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