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闻言沉默许久,“不是药的问题。她发现得太迟,都已经扩散得厉害。疼痛是在所难免的。”

    顾深停住脚步,轻声道:“手术是越快越好吗?”

    医生道:“手术成功后,她的预后效果也不会太好。但如果不手术的话,你们还是回家吧。”

    言简意赅,顾深听得很明白。

    回病房,顾母有气无力地说道:“问了吗?”

    “问了。”顾深道,“这药水是容易疼的,医生说治疗效果好。我们c国不是有句话,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西药也是差不多的。”

    顾母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就信他一回。”

    顾母在医院里快住了一周,身形愈发消瘦。她不再疼得睡不着,因为顾深让医生换上了止疼药。止疼药不行,就注射麻醉剂。

    周末,恰巧是顾深的生日。

    曲岭惜高兴地说订了一个豪华餐厅来给他庆祝。结束通话的时候,顾深心想,曲岭惜每次都说订了一个豪华餐厅来庆祝他们之间的各种节日。

    是准备把b国所有网红餐厅都尽收其中吗?

    这次果然很豪华,比之前的每一次用餐地点都更胜一筹。

    餐厅位于一个大型观赏游轮,夜晚漫游海边。歌舞升平,参加的每一位客人都穿着豪华的晚礼服。除去顾深。

    为照顾顾母,不弄脏曲岭惜送给他的那些贵重衣服,他穿着自己原来的衣服,袖口仍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周围的衣香鬓影格格不入。

    曲岭惜果然不太开心,他嘟囔着:“你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啊。”

    顾深:“工作的地方,不方便穿。”

    曲岭惜又埋怨说:“你现在究竟什么工作啊,每天起早贪黑的。我都见不到你。”

    “就餐厅工作。”顾深随口而来,“晚上人比较多。”

    曲岭惜:“噢噢。”

    不出顾深所料,曲岭惜果然没斟酌太久顾深这话的虚实。这点顾深一直是知道的,cherish很好骗,换一句话说,并没有顾深曾经想的,那么在乎他。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深究。

    顾深早就发现,曲岭惜给予他许多空间。即便他快失踪一周,小男友也只是抱怨两句,并不会问到底。

    这是优点,也是爱意淡薄的证明。

    海风袭来,曲岭南冷到裹了一下他的西装。顾深取下围巾,戴在他脖子上。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礼物盒。

    顾深一眼就瞥见了“t”字。曲岭惜笑眯眯地从服务员的餐盘上将礼物取下来,移到顾深的面前,神秘地一眨眼,“你打开看看。”

    顾深面无表情地拆开它,是一块镶满钻石的腕表。

    他问:“t牌还做钟表行业?”

    曲岭惜嘿嘿嘿地笑,“他们的首次尝试。我觉得好好看啊,你戴上看看。”

    “谢谢。”顾深却并没如曲岭惜所愿,而是将他收回礼盒,他对曲岭惜点头致意,“我很喜欢。”

    曲岭惜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观察到顾深脸上毫无喜悦之情,嘴上也都是客套。……大概是不喜欢吧。曲岭惜心想,是啊,顾深要出入那么多油腻、满是污渍的场合,戴着这么一块表,多不方便。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下次一定要送个适合顾深的。不一定要贵,虽然这块表,是他省吃俭用,积累了不少他的零花钱、不够还腆着脸问曲灵借了一笔钱,最后才堪堪买下来的。

    夜深,曲岭惜安然进入梦乡。

    顾深查了一下t牌官网,果然新增了一行钟表系列。

    虽然这一系列目前只出过一款手表,就是曲岭惜送他的一款。

    次日,顾深拿着腕表去典当行鉴别。

    对方答:“真品无疑。”

    话音未落,对方说:“不过价格就要大打折扣。”

    顾深问:“多少?”

    对方说了一个数字。

    顾深了然,确实比官网价降低许多,但用于支付顾母手术费绰绰有余。

    顾深道:“我能接受,二手这样很正常。”

    对方听出来对方不懂行,他笑了一下,指指表盘底部的那串英文,“你这表一看就没戴过的,成色很新,我查了下序号也是近期购买的,不至于压那么多价格……是因为刻字。刻过字,就不好出手了呀。”

    顾深这才看到表盘底部的那串英文。

    “cherish。”

    对方拿出协议书放在他的面前,准备将他的典当物收入囊中,却突然被顾深压住。

    只见眼前之人眉目沉沉,蕴了厚厚一层郁气,不像来做生意的,更像来找茬的。

    “抱歉。”顾深道,“我不当了。”

    对方挑眉:“原因是什么?”

    顾深道:“不太舍得。”

    谁会把cherish给当掉呢?这世界上最没心没肺的人渣也做不到。

    因为他是个天使,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而不是跟着他吃苦,更不是把他的心意拿去贱卖。

    顾深蹲在熙熙攘攘的大道上,抽烟。

    旁边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医院打电话通知他,说他放在医院账户上抵扣的钱不够用了,如果之后没有补上,顾母就得把床位空出来让给别人。

    流浪汉眼馋他的烟,“兄弟,给根烟抽吧。”

    顾深面无表情地递上去一整包。

    流浪汉惊讶道:“兄弟,你也太客气了吧。”

    顾深没有解释。

    烟味太大,不太适合去病房照顾顾母。

    烈日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

    顾深抬头,沉静地看着来人。

    对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少爷,你有难,怎么不来找老爷呢?我说过,我们会帮你的呀。”

    第63章

    顾深继续早出晚归。

    他早上穿着曲岭惜送给他的新衣服出门,晚上回来挂起外套,曲岭惜能闻到外套上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门铃响。

    门外是外卖员,手里拎着他们今天的晚餐。顾深已经没工夫为曲岭惜准备一日三餐了,他的生活比曲岭惜忙得多。

    曲岭惜又不会做菜,一日在家中下厨鼓捣,差点烧了整个公寓。至此之后,他就决定摒弃掉自己下厨这个可怖的念头。

    曲岭惜一边给外卖员小费,一边不经意地问在卧室里换睡衣的顾深:“你最近的工作环境是不是好了点?”

    顾深走过来,接过曲岭惜手中的外卖,扬眉道:“没有,还是在后厨。”

    “……哦。”曲岭惜不动声色道,“是这样啊。”

    他又说:“可我觉得你把衣服保养得很好啊,都没什么油烟味。”

    顾深拆开外卖包装,将曲岭惜喜欢的红虾放到他的面前。

    闻言他失笑,难得开玩笑地喊了他一句“笨蛋”,“后厨有工作服,私人衣物都是储藏在更衣间的。”

    曲岭惜笑笑,也说:“那我真是笨。”

    他知道顾深工作期间会有专门的工作服,但餐厅后厨那种场合味道太重,以前即便顾深怎么小心,都免不了沾染上一点。

    这次是例外吗?

    不过曲岭惜没放在心上,他不觉得自己会打败不了外边的妖艳贱货。说实话,和顾深交往这段时间,顾深周围扑上来的莺莺燕燕实在太多,但都不足为奇。

    曲岭惜依照经验,并没有很重的危机感。

    直到一日,小圆说要来b国看男友,结果可能见光死,距离产生美,待在一起只能吵架。没过两天,小圆就提着行李箱求曲岭惜接济了。

    说是接济,实际上小圆的酒店早就安排上了。只不过是找曲岭惜来玩玩而已。

    曲岭惜的期末课题刚结束,恰好是有空的时候,也准备和小圆散散心。

    他们在b国最有名的奢侈品街上闲逛。小圆家境没曲岭惜那么好,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纯靠自己努力会挣钱,但真遇到超出预算又恨喜欢的奢侈品,他也只能咬咬牙离开。

    “呜呜呜。”小圆对一款包越看越喜欢,“好好看啊,这期的新品。可是竟然要一套房子的钱,还是太穷了啊。”

    曲岭惜看了眼价钱,也有些咋舌。

    虽然这并没有前几周送顾深的生日礼物贵,但正因为刚大出血,所以原本咬咬牙就能买的奢侈品,现在咬碎了牙,也买不起。

    小圆对这个包爱不释手,无奈经济实力不允许,只能忍痛放手。

    曲岭惜随口一句:“你男朋友应该买得起。”毕竟那位精英男士的形象仍然在他心中熠熠生辉,抹去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