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闻看着成双成对的眼镜,犹豫了一个早读。下课之后,他抓上其中一个,离开了教室。

    把眼镜给他就走,不会心软。

    许涵昌看不清黑板。

    自己拿着这眼镜也没用。

    他不停为自己找着借口。

    “哎!卓闻?”卓闻上了楼,磨磨蹭蹭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徐亚洲正好上厕所回来,他热情地踮起脚拍了拍卓闻的肩膀,“你来这儿干嘛呢?”

    卓闻第一次在人前有点不自然,他拿着盒子跟徐亚洲说:“这个眼镜是许涵昌的,麻烦你给他。”

    许涵昌估计会追出来的吧。卓闻不确定地想,如果他追出来,我就借给他钱。

    徐亚洲毫无防备地被塞了一个东西在手里,啧啧欣赏了一下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眼镜盒之后,遗憾地还给他:“许涵昌没来。”

    卓闻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不由得心里又焦虑又疼痛难忍,该不会是自己对他太残酷,许涵昌崩溃了吧。

    “那你等他来了,再给他也行。”卓闻犹豫着说。

    “不是,他没来。他以后都不来了啊,我咋给他。”徐亚洲耸耸肩膀,“班主任说他转学了。”

    眼镜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磨砂材质沾上了灰尘。

    卓闻一脸茫然,他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字连在一起的意思一般,问:“他转学了?”

    第92章 两不相欠(很虐,摸摸卓闻)

    那天之后,许涵昌在剑北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他在二班的书桌空空荡荡,就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坐过一样。

    刚刚分了班,新同学还没有记住他的名字,提起来的时候只是说:“我们班第一转学了哈哈哈。”

    卓闻站在教室门口,神情恍惚地往里面看去。

    因为现在还是课间,有些同学在走廊里放风,有些去了洗手间,所以空着的座位不止一个。

    他不知不觉地一只脚踏进了人家的教室里,茫然地往四周看着。

    有好多座位空着,哪一个是许涵昌的?

    “喂,你干嘛的?”坐在窗边小个子的纪律委员从只有一根腿着地的凳子上站起来,质问道。

    徐亚洲连忙拱手:“兄弟,注意言辞。”

    他拉住还想往教室里走的卓闻,问:“大哥,你干啥啊,你走错门儿了吧。”

    卓闻被他拽住,回过神来,发现四下里都是正盯着他看到陌生人,他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艰难地说:“我把,把眼镜还给他。”

    他轻轻挣开徐亚洲的手,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是来找他的,我就把眼镜还给他就行。”

    他手里紧紧抓着那个从地上捡起来的眼镜盒就往教室里闯,在看向某一个角落时忽然不动了。

    那是个非常干净的座位。桌子上没有一本书,桌子下面也没有书包和杂物。

    那个位置空着,斜后方是个在补觉的大高个。

    如果这里是一班,那么那个位置后面,就应该是卓闻自己的座位。

    他找到了。

    “卓少,快上课了。”徐亚洲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你还什么还啊,人都走了,给谁戴呢。”

    卓闻也知道自己失态,但他控制不了。

    许涵昌走了,转学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好在上课铃声响了,卓闻清醒过来,还不至于失了智。

    “那好,那我先走了。”他匆匆地转身离开了教室。

    一班在楼下,卓闻要回去,需要走过老师办公室,然后走宽敞的主楼梯。

    或者路过三四班,下一个窄窄的侧楼梯。

    徐亚洲叹了口气,追了出去,在小楼梯转角的地方叫住了卓闻。

    “卓哥,你没事儿吧。”他和卓闻关系其实一般,但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他总觉得要出事。

    “许涵昌是不是得罪你了?”虽然他觉得以前许涵昌和卓闻关系还不错。但联想到关于卓闻的传闻,以及这段时间许涵昌备受冷落的情况,他忍不住想要为许涵昌说几句话。

    卓闻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说一句话都要把喉咙撕开,才能发声。

    卓闻长得好看,进了剑北就是最多人认为的校草,他的那张脸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不算难看。

    但是他现在却露出了一个狼狈又丑陋的微笑,对徐亚洲说:“他没有得罪我。”

    徐亚洲把他这个表情理解为咬牙切齿,挠了挠头:“许涵昌这个人大大咧咧的,直肠子,但是真没什么坏心眼。要是得罪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卓闻没有作声。

    他把手里的眼镜递给徐亚洲:“嗯,我知道了。他反正也转走了,这个和我度数差的太多,给你吧。”

    徐亚洲一头雾水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呵呵,谢谢卓少。我这眼八百多度,你这个眼镜片儿这么薄,一看就不够。”

    “徐亚洲!干什么呢你!成绩跌得不够过瘾是吧?!”二班的物理老师站在门口。他看不到楼梯旁的卓闻,只发现徐亚洲还在走廊里溜达,用手里的教案一拍门框,吼道。

    徐亚洲把盒子塞给卓闻,一溜烟钻进了教室,篮球鞋在地板砖上发出刺耳的冲刺声。

    已经上课了,二楼变得非常安静。卓闻看着徐亚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的楼梯。

    他忽然想到,许涵昌每天放学,是不是就是从这边绕路去一楼,在一班的窗子那里偷看自己。

    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是愧疚是后悔吗?

    他去那里眼巴巴地看着,有过一瞬间想要跟自己道歉吗?

    卓闻想,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自己说不定就会消气的。

    许涵昌跟文家告密,也许真的是因为太穷了,许涵昌他很需要钱。

    只是他有点蠢,缺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卓闻一脚踩空,扶住楼梯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他像是没有感觉到右脚传来的疼痛,面色丝毫未变。但是他发现自己有点站不稳了,不得不踉跄着走到栏杆那里扶着。

    对了,许涵昌告诉过自己的。

    和许涵昌见的最后一面,他也还在想向自己借钱。

    自己做了什么?

    卓闻觉得脚其实不怎么疼。

    他甚至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内心罕见地平静。

    许涵昌的确是背叛了他。卓闻想,这点很不好,很不好,他到现在还是耿耿于怀。

    但其实也没什么不可饶恕的。

    卓闻想,真的没什么。许涵昌除了缺钱,以前对自己算是很好。

    用来试水的小公司资金链很好解决,团队也可以再招。总之这样的挫折自己都早就想好了解决措施,真的没必要那么生气。

    应该给他钱的。

    卓闻忽然觉得上课时间的楼梯是个好地方,读书声离得很远,在这里达成了一个安静和喧哗的微妙平衡。他能冷静地想很多东西。

    但是这里有点冷啊,卓闻抬头看了看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头顶上的墙皮在角落里堆积了些蜘蛛网。

    只有破破烂烂的网在那里,也不知道蜘蛛去哪儿了。

    忽然,像是四周吹来寒风,透过羽绒服和羊毛衫直接吹在他的心里。

    卓闻手里的眼镜盒又掉在地上,在空荡荡的楼梯里发出清脆响声。

    他小心地把眼镜盒捡起来,上面粘了些非常恶心的透明液体,看起来像是谁把把饮料洒在这里,还没有干。

    卓闻捏着盒子的一个角,决定去厕所洗一下。

    要不然这么脏,让他怎么好拿给许涵昌用呢。

    他扶着楼梯慢慢地上了楼,他的脚慢慢开始发出刺骨的剧痛,但是卓闻一声都没有吭。

    他走到男厕所,打开了水龙头。

    很快就冲干净了。

    卓闻一边洗着眼镜盒,一边哼着浅浅的音调。

    他和许涵昌第一次是在这里见面的,就是这个楼层,在窗子旁边。

    许涵昌当时以为他被人欺负了,把那几个帮自己写暑假作业的同学都给吓唬走了。

    尤其是写英语那一门的,费的功夫最多,卓闻刚说完要多给他一百,许涵昌就把他给拽开,挡在自己面前扬言要告老师。

    怎么能这么傻啊。

    卓闻笑了,他抬起湿润的手指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哎,走了就走了吧,许涵昌,真挺有意思的。

    他能不计后果得失地保护自己,也能因为一点钱背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