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在过去使用替身,那么在九周目轮回结束之前,自己的替身都会被抵押在白兰身边;这是‘报酬’,因为白兰给自己提供了十年后的情报。

    但如果——如果,连替身都不在身边的话,那么替身规则真的还有效吗?

    越想越觉得不安,月见山干脆将自己和白兰的相遇与交易也告诉了空条承太郎。她绝对信任这位可靠的前辈,并在不知不觉中对承太郎表现出了依赖性。

    承太郎看着她苦恼又惶恐的小脸——因为身高的差距,即使是坐着的时候,承太郎看月见山时也是俯视的角度。

    这个角度使得承太郎可以格外清楚看见她浓密上翘的眼睫,泛出淡淡的蓝色,应该是睫毛膏的颜色?他不太懂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只是觉得还挺好看。

    和月见山很搭。

    叹了口气,承太郎帮她分析:“或许和白兰有关系。你也说了,他把你带去十年后,抛出了‘夏油杰’这个筹码,最主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你的替身吗?”

    “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得到你替身,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月见山茫然:“那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第九周目一直不结束,我不就会被一直困在这里?”

    承太郎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摊开,然后从自己上衣口袋里取出钢笔,轻轻在纸上画出一个问号,两条相交线:“比起第九周目,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你让时间倒流,到底想要做什么?”

    月见山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她一开始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轮回,同时也因为自己被困于九周目轮回中,而感到害怕。

    被承太郎这么一问,月见山自己也没办法立刻回答上来——我回到这个时间点,反复经历痛苦的死亡,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这么个怕死怕痛,从小连饿都没有饿过两顿的大小姐,吃了这么多苦,到底想要什么?难道是嫌自己快活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因为这个轮回,她没时间换漂亮的裙子,精心养护的头发被拽断了不知道多少,抛弃安稳的未来,每天疲于奔波,不是生病就是在送死的路上。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正当月见山不知所措时,承太郎轻轻把那张纸巾推到她面前:“好好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帮忙。”

    “你的替身能力……很好。或许命运也很喜欢你,才给你这样的替身能力,让你有很多次去救人和爱人的能力。”

    月见山看着承太郎推过来的那张面巾纸,上面墨蓝色钢笔水透过纸巾,逐渐扩散开,变成了晕染扭曲的问号和相交线。

    她——被命运喜爱着?真的不是怨恨吗?

    承太郎离开时把账也结了。他走出咖啡厅后,抬头往楼上看去:从二楼窗户处,还可以看见少女娟秀的侧影。

    对方既然能成为替身使者,就说明她的内心并不如容貌那般软弱。承太郎自己就曾经失去过重要的人,但他不像月见山一样,还有挽回的机会。

    希望小姑娘可以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不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才好。

    这样想着,承太郎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和承太郎的交谈结束,月见山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更有用的消息。和九周目谈判相比,现在重复的九周目,她和承太郎的立场完全反了过来。

    不再是承太郎需要得到月见山信任,而是月见山需要得到承太郎的信任。

    她攥紧承太郎递给自己的纸巾,露出一个苦笑:确实,如果按照原本的进程来,自己大可以等承太郎自己上门找自己。

    这样的话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了。但是月见山没有时间继续等——无论是第一周目还是上个周目,那个脑花都没有放弃过要杀自己。

    月见山甚至不明白脑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杀自己。仅仅是为了结束九周目的轮回吗?

    “我回来了——”

    进门换鞋的同时,月见山下意识说了这句话。她本来没指望会有人回应,但却出乎意料听到客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是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月见山一愣,立刻加快了脚步,连室内拖鞋都来不及穿便跑进客厅:只见山本武正慌张的想要把满地绷带和药膏给收起来。

    他应该是没想到月见山这个点会回来,被逮了个现场后露出错愕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山本武上身裸着,肩膀和手臂上是还没拆完的绷带,刚刚应该是在换药。月见山与他面面相觑,少年挠着头干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午还有社团活动吗?”

    月见山皱眉:“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山本武捡起地上的药膏瓶子,试图蒙混过关:“这个?摔跤比赛不小心弄伤的啦!只是看着严重而已,其实根本不痛……春?春你怎么了?”

    “你、你别哭啊!”

    看着月见山的眼睫逐渐盈满泪水,山本武的谎话也编不下去了,慌慌张张的抽了张面巾纸试图帮月见山止住眼泪。月见山一把抢过面巾纸,捂住自己脸,闷声:“我没哭。”

    “不说实话就算了,还骗我——阿武,你太让我失望了。”

    山本武根本见不得月见山哭。他连没有包扎好的伤口也来不及管了,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似的站在少女面前;明明个子要比月见山高出许多,但态度却小心翼翼的:“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我有不能说的苦衷,你相信我,相信我……就这段时间!”

    “很快就结束了,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发誓。”

    他害怕月见山不信,当着月见山的面就要发誓。山本武举起手发誓时,月见山发现他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她眨了眨眼,眼泪从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眸里滑落。

    防水的睫毛膏就是好,哭得再厉害也不会晕妆。

    “阿武,”月见山盯着山本武的手,轻声问:“这个戒指你从哪里来的?”

    山本武一愣,随即将手背到身后,下意识想要掩饰这枚戒指的来历。月见山抢在他找借口之前开口:“如果你又想要骗我的话,那就别说话了。”

    “我以为阿武把我当成亲姐姐看待,以为我们是彼此重要的家人,所以才这么担心你。我不希望你骗我——阿武,你从来不骗我的。”

    山本武沉默下来。确实,他以前从来不骗月见山。

    一开始得知父亲准备再婚时,山本武完全没有其他小孩儿的抗拒;相反,他甚至还很为山本刚高兴,觉得父亲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陪伴下半生,是件好事。

    抱着这样的心态,山本武接受月见山也接受得很快。尤其是当他发现月见山对母亲再婚的态度,和自己对父亲再婚的态度完全一样的时候,山本武对这位‘姐姐’的好感度简直是空前高涨。

    他时常觉得这位‘姐姐’的性格有点像阿纲,温柔善良得甚至有些软弱,又总是死死维护着最后一道底线,决不允许任何人越过。但和阿纲不同的是,月见山是个普通人。

    她没有死气之火,更不能被搅入所谓的指环战争。

    她是美丽的花,光是好好活着绽放在那里,就足以为人带来宁静和快乐。‘花’是脆弱的,山本武决心好好保护这朵移居到自己家里的‘花’,绝不让任何人折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