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陡然空缺让边厌一时失了神,他下意识地想去伸手再把那温度给抓回来,却被池殊看透了意图,偏身躲过。

    可正当边厌失落时,池殊的手却突然附了上来,十指相交道:扶着我点儿,我年纪大了禁不起摔。

    边厌心里瞬间填满,他眼里融了落雪,溢了浅浅一层亮光,便扶着池殊朝外走:不老,池老师不老。

    奉承讨好的话不耐听,但也分人,看对象。

    池殊是高兴的,但他没给边厌递杆子,挑了挑眉换了个话头: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给栗傲送东西,边厌扣着池殊的手在用劲儿,背后半抵着他,怕他摔,他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忘记把教辅资料带走了,栗娟忙,我就给送来了。

    听着边厌的解释,池殊心里压不住的乐,他偏头看向边厌问道:栗娟这么忙啊,比你这个当老板还忙?

    见被戳穿,边厌也没觉着不好意思,凑近了点儿,低低地说道:我就想来碰碰运气,幸好上天眷顾,让我碰着了。

    边厌这话说的,池殊根本接不住。他本来还想着调侃恼人一番的,没想到最后却被反撩的脸红。

    边厌的呼吸就喷在脸颊上,像是燎了一团火,烧出一片浅红。

    收着点儿,我还没原谅你。池殊推了推他,偏过脸去借着看的士的动作掩饰那点儿底气不足。

    其实软一点儿就行了,边厌也满足,立即见好就收,扣着池殊的手带着他在路边等的士。

    这个点儿,快到学生们下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无论是主干道还是侧道上来来往往的的士都不少,可大多都没绑防滑链,两人等了一阵儿才拦到一辆。

    池殊打开门坐了进去,降下车窗伸手摸了摸边厌的脸:早点儿回去。

    边厌扣着他的手,亲昵地蹭了蹭。

    一个牛高马大的人,为了能更靠近池殊一点儿,低头弯着背脊只差没在车边蹲下去。

    边厌偏头亲了亲池殊的手心,没说什么,但不松手,眼里那点儿希冀就这么直勾勾地冲进池殊眼里。

    想跟我回去啊。池殊看得懂,他压了压边厌的唇,问你呢,是不是想跟我回去。

    是,我想跟你回去。边厌大大方方承认了,另一只手趴着车门不松,像只摇尾的小狗,池老师把我捡回去吧。

    这低眉顺眼的模样,怪让人心疼的,但无论怎样,都只能到这儿了。

    池殊狠了狠心,抽了手:你先把我接回去,我再把你带回去。

    这句话说的时候听决断的,但刚出口池殊就有些不忍心了,瞥了边厌一眼,果然看见了这人眼里瞬间消散的光亮。

    池殊赶紧收了目光,但手上的动作却是相反,转过去蹭了蹭边厌的脸,低低地说道:快点儿吧,我等你。

    池殊说这话时,刚歇的落雪又被大风卷起,边厌看着一片雪花吹进车窗落在了池殊指尖,他低头吻住,在融化的落雪中应了声好。

    炙热融化了寒冷,边厌带着氲着香气的水渍直起身子,看着车窗升起,看着的士的尾灯没入漫天飞扬的风雪中,随着思恋远去。

    ---

    边家老宅。

    暖气带着檀木香填满了每一处角落,大堂里的佣人和管家都被清了出去。

    边厌基本上不会主动踏进边家的大门,但既然来了,那一定是有事。

    再怎么说都是流的一样的血,很多事情边厌不用明说,边老爷子也懂,直接清场。

    边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u盘,两者相叠,一起推到了对面边老爷子眼下。

    这是这几年来边关和边城他们来我店里搞破坏的视频和图像,边厌敲了敲u盘的金属壳,掀起眼皮看向边老爷子,边家现在的商业状况可遭不起一次负责人的审查冲击。

    不管是私自闯店还是破坏所属物品,无论哪一条,只要边厌报警了,边家这两兄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边家这几年本就处在走下坡路的阶段,要不是边老爷子还在,可能连最基本的营业基金都保不住。

    这边家掌事的双胞胎要是再出事,边家不说立即垮,但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很多事边厌没有明说,但边老爷子能听得明白,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杵着宝石鹰头拐杖的手却暴起青筋。

    边厌,边老爷子抬起下巴蔑视着他,你难得不孬一次,还真让我大开眼界。

    边厌没理会他话里的嘲讽,待在边家让他太不舒服了,他只想快点解决完。

    视频我还有备份。边厌又将u盘朝前推进了点儿,但他没有继续接下来的话。

    这是一场谈判,把握好主场是一回事,但也要控制好对场的节奏。

    边厌决定不忍,那就无须再拖,一次解决就好,毕竟他和池殊之间再也禁不起多一次的冲击了。

    边老爷子垂眸盯着那u盘和文件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他揉搓着宝石鹰头问道:你想要什么?

    听着边老爷子的话,边厌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冷绷着,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和边家以后再无瓜葛,并且我妈的骨灰要完好地给我,我不再与你们有关,你们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没了?边老爷子从金托龟上拿起水烟斗吸了一口,在烟雾中嗤笑道,边厌,我还以为你能有多有种呢。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边厌不欲与他多说,也懒得理他话语中的嘲讽。

    很多事只要目的达成就行。

    边老爷子似乎对边厌的这种追求很不齿,翘着烟斗磕了磕:如果我不答应呢,你又能做出什么?

    那我不介意亲手送他们一程,边厌与他对上视线,毫不退缩,我相信我妈也会体谅我的。

    这就是要鱼死网破的意思了。

    你倒是对你妈挺狠得下心。边老爷子压了压烟斗里的温度,看都没看边厌拿来的那堆东西,直接说道,滚吧,我决定好了会通知你的。

    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边厌起身,丢下这句话后便直接抬步朝外走。

    只是边厌还没走几步,一道香灰钟壶便从后掷到他脚边,伴随着边老爷子的怒吼,破碎的琉璃片混着香灰四溅。

    边厌看着裤腿上的灰尘,站在原地垂眸静了一会儿,而后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坐在椅子上的垂暮老人,冷冷地说道。

    你们不是一直骂我是个怪物吗,那我不介意如你们所说的变成一个怪物,而怪物可没有理智。

    你

    只有三天,边厌直接打断他接下来的骂语,你要是管不住你家的疯子,那就我来。

    丢下警告后边厌便直接推门而出,关悦和卓凡一早就在外头等着,见边厌完好无损的出来时他们也在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卓凡掐了烟,急忙问道:怎样,那老头儿怎么说?

    我给了他三天时间。边厌回道,他会考虑清楚的。

    边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整个北城都清楚,但关悦还是担心,毕竟边家可没些脑子正常的。

    虽说是这么情况,但你这些天还是要小心,关悦弯腰拍了拍边厌裤脚上的灰,起身说道,最好池殊那边你也去看看,那两兄弟其他事做不好,乱咬人的事倒是没少做。

    边厌应了声,只是正当他准备和关悦坐上车时,背后突然传来边关的怒吼声。

    边厌转身看他,冷冷地问道:有事?

    边厌,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啊。边关眼里带着憎恶的嗜红,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看来那个高中老师对你很重要啊,怎么,这就忍不住了?

    听着边关又提到池殊,边厌脸上的冷静立碎,他阴冷地揪起边关的衣领,绷着下颌警告道:你要是敢动他,我绝对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动他,我不动他,边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蓦地笑出了声,我是不动他,但聂家那边就说不定了,毕竟,在他们的意识里,你可是需要为聂倩守身的。

    说到这里,边关扬着笑凑近说道:你说,聂昊要是知道你的心思,会怎么做?

    边关!边厌直接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眼眶瞬间被嗜红充满。

    见情形不好,关悦和卓凡立即上前扣住边厌的手,在他耳边安抚着让他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