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他们看不见,但是当众人将剑抛至半空,投出些光影,他们却在不远处看到了自己和佩剑的倒影。

    广凌飞身至船头,纵岚仙刺向前方,却只见那不远处微微生了一丝裂纹,但那裂纹又很快消失不见。

    阻挡他们的,是横亘在此的偌大的镜面。

    “谁在唱歌?”

    低吟般的歌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泠乌转身朝众人道:“诸位请封住听觉!”

    不过在这短暂的一瞬间,那诡异的歌声便蛊惑住了其中四位修士。

    只见那四位修士双眼变为了幽蓝之色,纷纷脱了外衫,眼见着就要冲入海水之中。

    陆澄阳立马拖住了其中一个,但是奈何其力气太大,差点儿也要将他一道拖入水中。

    不过海船周边很快生出了强大的紫光结界,中了歌声蛊惑的修士只能一个劲儿地往这屏障上扑,但是入不了海。

    泠乌此时盘坐于船头,身后有龙形的虚影,正暗暗散发着紫色的光晕。

    谢璟同其他多位修士一道用灵力护持着这偌大的保护结界。

    而广凌正在尝试着用玄法突破那镜面。

    不过这样的局面并没有维持超过半刻,不多时,水下忽然窜出了多道浪柱,又缓缓生出了人形来。

    这并非什么罕见的邪物,恰恰就是扬城中非常常见的水鬼。

    不过这里的水鬼,较之扬城界内缩头缩脑的水鬼不同,目光凶狠非常,手托浪花,口喷水柱,战力堪比水龙。

    水鬼们团团围住巨船,然后引来浪流,疯狂进攻着结界。

    此地的灵力过于稀薄,纵然有多人的灵力加持,泠乌的结界仍并未维持太久,便开始坍塌。

    陆澄阳被浇了一身海水,不禁感叹道:“从前的水鬼,竟然如此凶悍。”

    镜面阻隔,水鬼围攻之下,更为糟糕的就是——

    船身渐渐在沉没,且沉没速度非常之快。

    鬼海果真是鬼海。

    广凌收转岚仙,和泠乌将一侧的水鬼击退,但是一时顾不上另一边。

    众修士的修为虽然都还不错,但是好些修士一时间被水柱喷花了视线,又碰上了水下忽然探出的密密藤蔓,于是迅速拖下了水。

    这一瞬间,谢璟也只来得及结出几个防护法罩,将灵力暂时被封住的陆澄阳和近侧的两三位修士护住。

    不过那自四面八方袭来的藤蔓却比水鬼更为可怖,竟然连同法罩一起将拽入了水中。

    陆澄阳上一秒只听得谢璟在唤他,下一秒却已经身在了无底的幽蓝之中。

    ——

    水下暗潮涌动,不远处隐约间仍有阵阵歌声传来,虽隔着层层水障,却依然可感受到声音的空灵婉转。

    起先的窒息之感随着一缕紫光融入指端而消失不见,陆澄阳垂眸一看,手心的道侣印隐隐泛着光,而那莫名其妙的藤蔓仍然缠着自己的腰身,但在这海水之中却显得温顺无比,只静静引着他朝着更深处的海域飘去。

    很快他便在无尽的沉蓝之中望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是石像的头顶。

    万千浮游的藤蔓原来不是单纯的藤蔓,而是水下石像的“头发”。

    这些藤蔓渐渐收短,顺着石像的轮廓静静搭了下来。

    石像的大小同神岭之上的石像一致,但是其面容却刻画得十分粗糙,只能隐约见出其五官。

    而此时能见出的,也只有石像的上半身。周遭是迎着几许熹微光亮的海底平地。

    于陆澄阳后脚而至的是广凌。

    广凌的指尖也隐隐有股紫光,但是他面容却有些惊魂未定。

    他道:“陆兄,你没事真是万幸。”

    “只可惜……”他面容似是有些惊魂未定,“只可惜其他人……”

    陆澄阳眼皮一跳:“其他人?”

    广凌道:“同行人都……都没来得及迎上泠乌的这一缕气,便葬身于此了。”

    陆澄阳笃定道:“不可能。”

    广凌不解,道:“你怎知?你看到除泠乌之外的其他人了?”

    他立马注意到了陆澄阳手心上闪烁的微光,便道:“此印,此印是你同谢兄相系的符诀吧,既然还在,证明他是无事的,那便是很好的。”

    但是他面色上的阴霾并未有一丝的改善。

    广凌颇有些绝望地望了那神像一眼,道:“所以,二十个人还是太多了。”

    “那请您告诉我,天门究竟只能对谁而启。”

    他似是对着神像,又似是对着这一片寂静道。

    陆澄阳复又抬眼望着这巨大的神像,只见半晌的沉寂之后,神像竟然真的有了动静。

    仍然是一双眼睛。

    那石像之眼微微开启,泛出金光。光芒缓缓凝出了人形之态,发出了声音:“天门将启,汝劫将至。”

    广凌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道:“可请神尊挽救那十六位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