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巫蛊似的。

    秦郁让姒妤去打听,才得知,原来申相至韩之前,长容府中曾聘有十八位精于铸锻的剑师,一度名声大噪,风光无限,然,逢韩侯锐意改革,长容得罪申相,被迫入魏为质,府中食客又作鸟兽散,十八人之中竟然只有一个选择追随旧主。

    那人便是毐。

    中原的铸剑行当,素来唯雀门独尊,毐无法另起炉灶,遂拜在了秦郁这里。

    “毐坊主忠心可鉴。”秦郁说道,“但我们上回在桃氏大院的话还没说完。”

    毐道:“先生请罚,毐无怨言。”

    秦郁道:“在冶署众氏面前,我可以替你扛罪,可,在本门之中,我必须要服众,待这批长剑铸完,我会让采苹把铭文改刻成你的名字,你,带亲信走吧。”

    “先……”

    毐顿了顿,开口道:“先生,恕毐直言,这回不光是雀门,连韩国白家也派人干预,要分黑金矿的一杯羹,早贿赂到大梁少府去,他们本就是要找垣郡的麻烦,无论剑有没有铸成,咱们都会身陷囹圄,在这个时候,毐不会离开先生。”

    秦郁笑了笑,凑在毐面前,道:“一窝待着看似团结,可巢穴要倾覆了,里头的又能活几个?说不定将来我还要投奔你,只望那时,你能惦念兄弟旧情。”

    毐道:“先生让毐去哪里?”

    秦郁道:“大梁。”

    面具之下的人不再发出声音,似是在试探秦郁的这两个字,究竟有几分真诚。

    “都说好聚好散,你在魏国也摸清了道行的深浅,不必再屈居于垣郡。”秦郁说道,“放心,我自然不会拿过去的肮渍说事,我希望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毐行礼道:“谢先生成全。”

    一个时辰过很快,毐从观台走下来时,空气不再呛人,黄火退得差不多了。

    “先生,你喝口……”石狐子再度想送水,可惜晚了一步,此刻,炉火正白。

    秦郁的眸中冲过一道闪电,倏地站起,敲了“洞天”和“木风”两块铃片。

    “满月,闭洞天,加木风!”

    “风火令,一组,闭天,加风。”

    “风火令,七组,闭天,加风。”

    “风火令,九组,闭天,加风。”

    炉火正白是青金和锡金完全液化的表现,接下来,要快速升火候熔炼赤金。

    赤金的熔点高,性格坚毅,在鏖战的过程中,一种木炭所具备的所有品质,燃热、稳定、持续性等,都将得到淋漓的展现,这是木火与金石隔着陶土的博弈。

    石狐子手里的水袋开始膨胀,鼓鼓的,像随时要爆炸的鱼泡。冰不再滴水,而是直接蒸腾为白汽。他感受得到,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因温度的上升而扩张。

    白光把炼坊照得亮如白昼,随着炉压增加,液流减缓,冒泡的声音渐渐消失。

    声音完全静止之时,一丝不显眼的青白之烟,从炉底飘散了出来。

    青,是铜的焰色。

    关乎成败的关口到来了。

    合金熔炼过程中,剑范也在旁边窑炉进行预热,因在浇铸时,两边的接触温度将对剑器的形制和性能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而剑范取出之后,为防止爆裂,还需进行安装捆扎,这又需消耗时间,所以,风火令必须预判出青铜彻底成熟的时刻,并估计剑范冷却的速度,提前上范,才能保证金液在范中的充型完美进行。

    前人记载到了这个关口往往已失去效用,因为任何突发情况都能造成火候的偏差,一个风火令要准确无误地把握住这个时机,没有经验,再多空谈也无用。

    何况这次用的是草虫,机会只有一次,若金土没有如期相会,前功就将尽弃。

    火候仍在上升,一步一步催逼,因铜含量大于锡,所以产生的主要是青气了。

    焰色逐渐纯净。

    秦郁做出判断。

    “甘棠,上范。”

    范坊工人立刻叫啸起来,全部上阵,按既定的速度,取出预热着的已经拼接好的剑范,搬到坩埚浇注口下面,先照机关装定于泥槽中,再用湿草捆扎三十圈。

    火候则攀升至一个稳定的点,并保持稳定状态,即,过热。三类金体互相交融着血肉之时,上百双映着火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炉口,眨都不眨。

    剑范已经就位,一点一点地冷却。

    然而,就在大功即将告成的时刻,炉底冒出的青烟骤然从众人视线中消失了。

    甘棠皱起眉头。

    莫说石狐子,就连姒妤也有些意外,一时间,整个炼坊的工师都开始犹疑。

    “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可是虚烟,最为凶险。”

    “不可能,除非是炭有问题。”

    ……

    炭,有问题。

    秦郁看着炉火,微微神怔。

    草虫炭的功效,他看得很清楚,运炭监莆的动作,他监视得很彻底,若真要在这时候出现虚烟,只能是安邑本身运的黑炭有误,最里层,积压了忌讳的水气。

    他的师兄,总领魏国兵器铸造的司空府上大夫尹昭,动用政权令他铸剑,似乎并不是想试探他的技艺,而是和当年一样,要毁去他作为烛子真传弟子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