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俞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一个自诩是狼的人,在野狗的面前骂他是家养狗。

    “齐、长、量”验证完毕,接着便要按照尹大夫的意思,拿秦国的剑来劈砍。

    秦郁道:“请这位名为……”

    荆如风:“在下荆如风。”

    秦郁道:“请荆士师选剑。”

    荆如风干脆利落:“第一排。”

    军官把第一排的前十把魏剑取来,用丝帕沾脂擦干净,郑重放在承剑石之上。

    十位白衣的雀门工师从木台后面出现,手里各端尚沾血痕的秦国锐士长剑。

    已是正当午,人群中翻滚汗气,一团团蒲扇上下翻飞,嘈杂不堪,议论嘤嗡。

    这可是秦国的剑,没见过。

    秦剑厚重,脊高,剑从呈缓坡线,剑柄直筒无环,剑刃长直呈一字型,短锋。

    “秦工师,旧关是道坎,看清了跨过去便好,可新关是座山,高不见顶。”荆如风笑道,“既然你们的人定了攻防的顺序,那我也定一条规矩,不过分吧?”

    秦郁道:“你说。”

    荆如风走到其中一把魏剑旁,从陶瓷小瓶子里倒出油液,在剑丛沿着一条细线涂抹。不久,阳光之下,剑锋收弧之处冒出细小的泡沫。荆如风眯了眯眼。

    就是此处。

    秦郁道:“你要击此处?”

    秦郁原本以为荆如风不过是唯尹昭之命是从的傀儡,看到此番举动之后,印象改观不少,这个在乱世中长成的,奴隶出身的男子,竟摸出了他的“范节”。

    因两范片连接的地方,榫头再紧也会有缝隙,所以浇铸时比其余部位更易氧化,受到酸液腐蚀后有不同痕迹。这是个取巧的办法,可以轻松找到剑的弱点。

    只是,秦郁想不出,荆如风试验了几次才调制出能恰到好处地腐蚀金体的酸。

    荆如风道:“正是此处。”

    “好。”

    秦郁的神色依然很淡,淡淡地笑着,多少年过去,被岁月磨洗得只会笑似的。

    “请。”

    列列旌旗之下,冶署的工师高举起十把秦剑,万众瞩目,万众屏息凝神以待。留着白胡子的蒹,顾不得擦去嘴角边残留的酒液。毐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申俞背过身去,不直视。对于雀门,这批秦剑只是刁难异己的工具,对于百姓,这批秦剑只是从未见过的新奇物品,而对于他而言,这是无法直视的国殇。

    若魏剑胜,则置魏国累累败绩于何地?若魏剑败,则是领先百年的骄傲不复。

    “砍下去呀!磨蹭什么!”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小西门拔出佩剑,一手举起,连同旁边冶氏的那位砸锅的祝工师,笑着喊着。

    “砍呀!杀呀!”

    申俞道:“砍。”

    剑下之时,众人惊退。

    仿佛千钧之力,集于一刻一刃,那刹,电光火石,若有神灵闪现,声断九霄。

    一声声,一次次,起刃,牵动着人的心脏,下刃劈砍,就像天雷轰击在头顶。

    断裂的剑片落在鱼嘴承剑石下,如神龙的鳞片落于沧海,飞鸟羽毛飘散人间。

    一时辰内,秦剑十折,魏剑无折。

    高下自明。

    魏剑,全胜。

    第11章 虫牙

    “什么!”最后一把秦剑落地时,小西门张圆了嘴巴。众人接连一番惊叹。

    十把剑,由十个不同的人操持,竟没有一把出现例外,这就不仅仅是一二次偶然的问题,这足以证明,垣郡冶署桃氏团队的技艺是全胜于“秋”先生的。

    事态发展出人意料,垣郡官吏和雀门工师聚拢成团,讨论如何定性。雀门的蒹还要再试,冶氏祝工师却觉得没有必要,一个白胡子乱颤,一个肥肉乱晃,吵得一来一回,不可开交。谁都不知道这结果是不是一场局,一时间,乱作一团。

    申俞果断,站在好几波大浪的中间,宣布,今天验剑到此结束——剑,无瑕

    “入库!”

    黄尘弥漫,千剑被裹了干草,装入车,由上库的军官护送,远征异地而去。

    秦郁颔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