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直到日头西偏,人影斜长,秦郁挪了挪靴子,才发觉最该邀功请赏的人还没有露面。

    秦郁问左右:“青狐呢?”

    “先生!你踩着我了!”

    但闻少年清亮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秦郁应声抬头。

    “我怕先生收簪子!”石狐子笑道。

    秦郁微怔。

    那么高,那么高,石狐子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真的成了天上的星辰。

    “放心,簪子就算是我给了,不会没收的。”秦郁走到树下,拍了拍黝黑的树干,笑道,“其实,所有该教的也已经给了你,再过那么几年,你就要开始嫌我笨了。”

    “不会。”石狐子一咕噜滑了下来,“先生如沧海的水,我饮不尽,用不完。”

    秦郁笑着笑着,又五味杂陈。

    他不是非要把石狐子的话剖开,只是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一直怀念着被石狐子舔舐指尖的感觉,不仅愿意,甚至还想就这么牵引尚未成年的石狐子进入他心中广袤的田地。

    地里的黍种已经冒出青芽,每被石狐子叫过一声先生,好像都会多两片叶子。

    这才难为。

    秦郁走过的路很长,见识也广,所以他十分清楚,石狐子现在就是煲在纯青炉火中的合金,正到要充范定型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他只能顺势引导,绝对不能下黑手。

    为老不尊,不地道。

    一番熟思,秦郁还是狠心掐掉了那两片叶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叶包。

    包叶片片打开,香味四溢,一块晶莹油亮的五花腊肉,水嫩娇羞地冒着热气。

    “先生,这是?”

    石狐子抬起脸,看秦郁。

    “范将军秋猎得的鹿,刚成寒肉,还涂了些许蜂蜜,可惜只送来三份,不够分,一份给亚了,这你吃,另份你带给阿葁。”秦郁凑近,贴着石狐子的耳朵。

    “先生吃吧。”

    “太油,我吃不了。”

    “谢先生。”石狐子这才抓过来啃。

    秦郁弯起眼睛,看石狐子在他面前狼吞虎咽,只觉那肉全都填进了自己腹中。

    他却不知,石狐子心里也酸涩。

    石狐子已见识过兵法,耳朵也不聋,自然听得出,秦郁方才的话是在试探他。

    他终于明白,为何在密室之中,要等他再三追问,秦郁才答应让他监管范坊。

    “先生,模范不二。”吞了肉,石狐子再不拖延,一手抽去骨簪,就地还给秦郁,“请收回这支簪子,等到有一天,时机成熟了,我自会再来问先生讨要。”

    黑发散在他的肩头。

    “青狐啊。”

    秦郁一声长叹。

    “你可以学用火了。”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第39章 淬火

    子月十二的清晨,刚经历秋获的田野覆满莹雪,一片寂静,而小陀山脚下的二十座炼坊却亮着火光,辰时,鼓点声汇入渭水,缓缓往咸阳城的万千宫阙流去。

    东方,霞光万顷。

    “一坊,炉火纯青。”

    “七坊,炉火纯青。”

    “十六坊,炉火纯青。”

    宁婴一人跑马至此,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头批的一千剑铸成。昨日他刚到咸阳,才从与采苹彻夜的缠绵中分别,此刻,便听见二十坊传遍“炉火纯青”。

    宁婴拉住缰绳,眼中潮湿。

    “哟,这不是宁坊主吗?”

    一队人马从宁婴的面前走过,领头的女子肩披黑袍,头戴歪皮帽,身姿飒爽。

    她是安年。

    全冶区都知道秦先生的剑今日铸成,安年和白廿同路,带了三十把开完刃的精良铁剑前来切磋。

    依章程,诸工室先进武器将于明年开春之时接受检阅并授予新军,在此之前,公冉秋希望能摸一摸底,白廿也想对比自己研制十几年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