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笑道:“还有一组呢,白工师,你这不是还剩下十把剑么,敢不敢再战?”

    白廿目光如炬。

    “战!”

    众人议论之中,石狐子捡回断剑观察截面,发现第一组不仅剑芯处析出片状颗粒,近刃处也有较多的细小裂缝,回想起来,和他当初淬过的短剑极其相似。

    对比之下,第二组的近刃处的裂缝消失,就连细微的斑点都没有,达到平齐。

    他才明白,淬水中适量的盐分可以使灼热的金属表面以最快的速度被淬透。

    突然,耳边刮过疾风。

    “砍!”

    剑影当空落下,火花再度点燃斗志,两边阵营皆是面红耳赤,喊叫震动房顶。

    “彩!彩!彩!”

    石狐子掌心骤紧,手被残剑割破也不知,只觉一下下劈砍正落在自己的脊梁。

    所幸这回,铸剑的虹脊挺住了。

    十个回合,一切结束。

    满地是金屑。

    铸剑全胜,无一例外。

    诸工室肃然。

    石狐子立即取剑观察,透过一处缺口,他发现第三组的内部纹理又有不同,不仅剑刃处平齐,连剑芯处的银白片状颗粒也不复存在,切面的色泽变化均匀。

    如此,十把经过低温回火的铸剑逆天改命,斩断了剑床高温锻打而出的铁剑。

    白廿的手指直颤。

    “为什么,这不应该。”

    白廿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不只因结果,更因为,在双方切磋的过程中,桃氏门下未曾有一位工人擅离工位,未曾有一道工序脱离标准化生产,三天鏖战进行的同时,桃氏第二批的千剑也顺利完成浇铸,每个流程都运转自如,全无破绽。

    白廿意识到,秦郁带出了一只军队。

    “白工师,方才我说过,无论合金还是锻铁,一旦成型,剑对冷暖就有了深刻的记忆,只有顺其自然,给对的火,才能养成她应有的品格。”秦郁教道。

    白廿道:“你不知,自从你把疾要去,我们为试这个火,打废过多少铁料……”

    “你我,来日方长。”秦郁道。

    秦郁说这话十分诚恳,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再过百二十年,合金泥范这些旧工艺会不会被锻铁取代,他很珍惜与白廿交手的机会,希望仍有下次,下下次。

    一阵沉默,白廿抱拳躬身。

    “受教。”

    剑的软硬是不容商榷的,前者若是砍断了后者,自当称胜,是日,万众瞩目之下,桃氏师门的合金方案打败铁兵工室的锻铁方案,登上咸阳第一剑的位置。

    秦郁受公冉秋推荐,任将作大匠,负责在全国推广诏事府的长剑浑铸技术。

    不久后,诏事府所产各类精锐武器也接受并完成质检,经将作府入咸阳武库。

    工匠们过了一个团圆年。

    开春,北郊检阅暨授剑仪式将至,待字闺中的剑却就要嫁去远方的不知谁家。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第40章 锋芒

    “于以采苹?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春雨洒在长街,雾气朦胧。

    石狐子骑着他的红鬃宝马守在将军府的坊门下,边等人,边听远处的歌声。马是宁婴带他去东市选的,而这送剑的歌,早被咸阳人挨家挨户传唱开去。

    此处往东二十余里是卫戍军把守的咸阳武库,为准备阅兵,从河西新军中遴选出的五千百将已集合于城郊,今日就要领取诏事府的新式长剑,其中,似公孙家这样从陇西关中旧部调来的占六成,河西本土出身的占四成。

    石狐子本不知这些,只因公孙邈和范忱都是五千百将中的一员,所以才答应作陪,要庆贺二人领剑参军。

    一个年关,他经历了很多事。

    “石狐,前段时间不是在闭关铸剑么,约你也不来,怎么今天就有了兴致?”

    “对了,你的新剑叫什么名字?”

    马蹄脆响,迎面两个身影从雾气中浮现。公孙邈肩披白袍,发系纹卉冠,细长的眉毛之下生着一双目光灼人的眼睛。

    另一个软甲束腰,骑着黑马,正是范雍之子范忱。其人龙精虎壮,眉宇和范雍相似,一望便知是西戎与关中混的血。

    “剑名应龙,是阿葁给起的,不过现在还没有成功。”石狐子笑了笑,朝二人招手,“走,一会到武库,教你们认新剑。”

    “那你可得先跑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