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三年杳无音信,只寄箭镞,没见秦郁念得头发都……”宁婴正碎碎念,突然察出不对劲,惊道,“两日?他以为自己在干什么,急行军打仗么。”

    “和打仗也相差无几。”姒妤意味深长道,“宁婴,他在与先生辩论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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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石狐子一人回到菁斋的巷口,卸去戎装,把应龙剑插进竹丛的泥土里。

    他看着自己在池面的倒影,脑海中仍然是北方嘶吼的风和铁蹄踏过的铮鸣。

    那夜里,三军狂欢。

    公孙邈和范忱带着二曲和三曲的新兵去二郎山练夜袭,石狐子就坐在山顶和将要退役的老兵谈心。他们是配合默契的战友,一个旗号,一道军令就能明白对方的处境,换了谁都不懂。石狐子问老兵将来的打算。老兵想都没想,答说,哪里打仗去哪里,只要能上阵,就能换田地。石狐子不辩驳,只嚼着野草,抬头看月亮。

    月如勾。

    总有个声音在耳边回荡。

    “青狐,如果有一天师门的担子突然压在你的肩膀,你能带领大家走一条明路么?你能看穿时局变化,坚持心中信念么?譬如,我死了。”

    石狐子吐掉野草,纵马奔回中军大帐,连夜见部将公孙予,要求役满回师门。

    他没有忘记。

    “石狐,随我来看。”公孙予笑着把石狐子带到应龙大门之前,“即使你离开,这些工人依然能够铸锻器物,他们已经学会方法,就像你,已经学会格斗。”

    “将军不留我?”

    “这是与秦先生的承诺。”

    石狐子低下头,看见公孙予在自己的胸前挂了一个亮亮的,纹饰猛禽的徽章。

    “只是佩饰,不可当真,但是石狐你记住,只要你戴上它,你就是河西军的人,这辈子如果遇到任何麻烦,河西军的兄弟都会与你同仇敌忾。”公孙予道。

    “谢将军。”

    直到石狐子交接了冶署的事宜,跟随退役队伍回到咸阳,他才知道,这是公乘的爵章。

    石狐子功封公乘。

    风起,湖面泛涟漪。

    石狐子回过神,菁斋就在他的眼前,而他的胸中还装着一个贯穿南北的计划……他捋清自己思路,定神扣门扉,又突然发现秦郁在门口新种的一片竹子。

    思念在瞬间喷涌而出。

    哪里有什么计划。

    他只是想看先生,像三年前那样,趁先生睡着的时候一动不动地蹲在旁边看。

    “先生,弟子石狐服役而归,愿与你切磋南北铸锻之术,及,进取中原之策。”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第47章 足衣

    秦郁听见窗轩之外竹叶响动,知道有人经过, 那人踩在木板铺成的走廊上, 脚步轻盈而稳健, 让他觉得熟悉, 却又卷裹着塞北粗厉的风沙,让他难以辨认。

    脚步渐近, 铜铃响。

    秦郁照完身下的山川河流, 隐约才觉出是自己的剑回来了。他喜叹一声, 退下仆从, 一人走出偌大的泥图,把灯盏放回案台,披件宽大的袍子, 亲自去迎。

    “先生,没穿足衣。”仆从追道。

    室内昏暗, 室外明亮。

    所以,秦郁刚转过屏风, 就见一个影子透过木门的格子映在自己脚下的草席。

    门笃笃响了几声。

    “先生, 弟子石狐服役而归, 愿与你切磋南北铸锻之术, 及,进取中原之策。”

    秦郁的手都伸出去了, 听见声,又久久没有动,心里的黍再度开始蓬勃生长。

    自己怎就赤着一双脚来了呢。

    秦郁透过门缝, 望了望。

    一枚又一枚的箭镞足以让秦郁预料到,石狐子不再是三年前那般稚嫩模样,人会长高,人会长见识,可是真正当此刻,听见石狐子的成熟话音,秦郁才渐渐从重见爱徒的喜悦之中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尽管自己只是想把石狐子拉到身边,聊一聊在北方的生活,嘘寒问暖,可石狐子却不是,石狐子是来找他打仗的。

    秦郁划开了门。

    暖风穿堂,素白衣袂飘飞。

    “应龙之术,你解了没有。”

    “先生。”

    一眼,石狐子见秦郁的面色白润,人依然能够挺拔的站着,才放下悬着的心。

    他太过于思念,以至于听不进秦郁所问,只触着气息,便想上去吃人,然而他已很清楚什么是大不敬,遂只默念一遍法律,拍了拍膝前的衣布,跪拜于门前。

    跪秦郁,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