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道:“什么?”

    木莲躬身行礼。

    “不回中原。”

    ※※※※※※※※※※※※※※※※

    从几座作坊出来,秦郁很感动,且不说谁先送玉试探,谁先露面,单是文泽能把这样的工艺无私展示给他,便足以见其心诚,或许,此人本就是闲散的性子。

    正此时,江面传来嘹亮的笛声。

    秦郁停住脚步。

    曲调很熟悉。

    “先生,没听错的话,吹笛的就是文泽,他在神社树下也吹常棣。”姒妤道。

    “嗯。”秦郁道。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

    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

    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日沉西山,吹笛人乘舟徐徐而来,秦郁的眸中映入了一个萧萧肃肃的身影。

    “师兄。”

    两个字,哽了秦郁许久,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情实意地倾吐过它们。鹿宴之前,他带青龙入堂,文泽阻止过他;获罪之后,他负伤无处可去,文泽曾劝他共赴荆楚。他知道文泽的心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可时过境迁,他已不能确定。

    “师兄,先前不能寻你,因为我还欠魏国十年,秦国三年,现在,我来看你。”

    文泽放下竹笛,莞尔一笑。

    他将养得极好,已近不惑,仍是肌肤胜雪,唇红齿皓,依如当年怕鬼的少年。

    “秦郁,风声都听过了,你想要与楚人论剑,争夺龙泉宗师,这是何等的雄心壮志,然而你瞒得了世人,瞒不过我,论剑只是一个幌子,你真正想要的是深入大江南北的冶业,洒下你自己的种子,甚至是寻找到让宗室和帮派都离不开你的工艺,如此,即使你没有赢得龙泉之名,也可以安然地离开楚国,反攻中原。”

    “师兄何必如此伤人!”秦郁道。

    文泽走近,木莲和南鸢各喊“先生”、“盟主”,姒妤带宁婴和石狐子行礼。

    文泽应礼,对秦郁说道:“伤人?若说你没有报仇雪恨的心,那才是伤人。”

    秦郁静了一静。

    “师兄,你得帮我,我要的是工从其心,匠从其艺,我要的是至刚至韧为仁勇者所用,这和报仇雪恨没有什么关系,谁若是挡在路上,我都一样会把他驱走。”

    文泽下船,走到秦郁面前,笑着又打量一番,拿笛子在秦郁的腰腹敲了敲。

    “挺得很直,看来伤得不重。”

    “师兄。”

    “住处可还习惯?”

    “还行。”

    文泽笑道:“那就不必在这里干站着了,回去桂舟,我与你好好谈一谈局势。”

    ※※※※※※※※※※※※※※※※

    是夜,湖面闪烁灯火。

    石狐子爬在远处的树枝上默背剑谱,忽听见脚步,一低头,见宁婴和南鸢在闲聊。两个人称不上鬼祟,他也不怎么想管,怎知宁婴一手就撑在了自己这棵树。

    宁婴说道:“其实,方琼做的蟠龙纹已然和原物一模一样,尤其是壶器做得极好,再说他在魏国已有五六年,和郡守熟悉,和西门上卿也打过交道,不管打不打仗,河东转接都没有问题,你看,三边贸易,文泽会动心么?”

    南鸢道:“如果盟主和秦先生此番可以谈妥,那么,合伙做生意定没有问题。”

    宁婴道:“我静候佳音。”

    南鸢清了清嗓子:“不过,你得解释一下今日为何有秦国的侍卫跟踪我的人。那位秦国冶监,是什么人?他如果知道,你用秦国工程之名替我避税,会如何?”

    “……”石狐子背不下去。

    宁婴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就说句放肆的话,你听了定能明白。”

    南鸢道:“嗯,你说。”

    宁婴苦笑道:“如果把桃氏师门比作一个国邦,那么,跟踪你的人就是太子。”

    南鸢捏着下巴,笑回道:“宁郎果然是明白人,我猜,秦先生拉扯师门不易,得顾住两头,所以,只要咱们的举动不过分,秦先生绝不会让咱们的事情被他搅黄,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宁婴道:“正是这么个道理。”

    “……”石狐子又被扎了一刀。

    他本来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派出桃花士,只是因为他心里不相信文泽,现在听明白了,反倒觉得肩上的使命更重大,他留意到了楚人对于铁的应用几乎不输于中原,所以,他现在想的是,不仅要背住剑谱,还得替秦郁找到那种新的工艺。

    只有找到了最先进的工艺,才能有与人谈判的权环,其中,自然也包括秦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