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没敢说,只因迟了这么小半夜,心中就像剑刃缺了一个口子,失落得很。

    他才意识到,自己依赖的如此深。

    石狐子端来的水很烫,散发着纯净的沁人心脾的香气,掩盖了散铁粉的浑浊。

    炭火充足,被子缓缓掀开也不觉着冷,一时,脚心触着湿热的布巾,秦郁发出细吟,只觉水气钻进脚趾间的缝隙,滋润着每寸皮肤。石狐子喜欢从脚开始侍弄,他把水换得很勤,凡是易生肮渍的地方都会反复擦洗,很认真,也很迅速。

    正在挪动位置时,一块硬物顶到膝盖,石狐子皱了皱眉。秦郁连忙道:“是暖炉。”石狐子觉得不像,摸着摸着,摸出一把细砣。秦郁苦笑,那是他让阿莆藏在褥子下面,以供解闷的。石狐子无情没收,说道:“先不要想工事,好么。”

    秦郁满口答应,却没想到,石狐子因为这件小事而惩罚了自己,罚得还不轻。

    烛火昏黄,一个影子映在床帏,秦郁平躺仰面,听着砣刀沙沙地割过毛发的轻响,喉结不由自主动了一下——石狐子把他的叶子剃光光,徒留一朵娇嫩的鲜花在风中料峭,而他的手也没有力气,无法遮挡身下的反应,耳朵脖颈憋得通红

    秦郁胀得发痛。

    “先生哪里难受?”

    “无碍。”

    水面晃动,光影斑斓。

    石狐子亦不再说话,俯身咬住秦郁的唇,吞吃爱抚,与他十指相扣。秦郁抑制不住颤抖。石狐子跪坐回床侧,往眼前光洁的玉肤吹暖气,虔诚爱抚那朵花柱。

    “别,别咬……青狐……”

    秦郁眼前朦胧,任凭石狐子采撷,任凭那敏感的一簇花芯被湿热的舌腔吸嘬。

    石狐子给他的是活下去的欲望。

    水声噗呲。

    喘息微弱而急促。

    秦郁终是没忍住。

    他只想活,他只要活。

    花蜜熟透,一霎,全被石狐子收走。

    石狐子尝得甜味,心满意足吃下,收拾干净,回头又吻了吻秦郁,眸中温柔。

    “还胀得难受么,先生。”

    “不许……放肆。”

    秦郁的身体软得一塌糊涂,血脉却舒畅,如重获新生,哪还容石狐子胡搅。

    二人这才彻底安静。

    平时,石狐子会睡在侧卧陪伴秦郁,也就是这么大不敬了一次,火烧起来,他实在忍不住,命桃花卫代守,自己溜出桂舟去寿湖畔,对着老树浇灌了彻夜。

    开春之季,天气回暖。

    秦郁初次感受到饿,是在开始荤补的半个月之后,那日,他一连吃掉三碗粥,吓得众弟子以为回光返照。接着,秦郁终于开始长肉,面容有了血色,颧骨下面的凹陷也渐渐平复,再过十余日,除了腰部还有些僵硬,秦郁觉得手脚已经足够灵活,于是让石狐子搀扶着去水房,彻彻底底沐浴了一回。石狐子并不很知道沐浴对于秦郁而言意味着什么,自此,秦郁不再捂手暖炉,一切生活可以自理。

    三月三,秦郁开门,见春燕在屋檐筑巢,阳光下,唾液混合泥土,晶莹剔透。

    秦郁伸出手,碰了碰卷动的浮尘。

    “诶,秦先生,你能走动啦?!”邵大娘抱着一个破铁锅路过,高兴的招呼他道,“那晚上真吓人!老巫都说你活不过七日,现在可好了,你教我怎么补锅!”

    秦郁走下木阶,微笑着点了点头。

    秦郁不认老,他认为自己只是生了场病而已,或许同样的症状,石狐子和那几个桃花卫只用两三天就闯过来,而他却磨蹭两三个月,但,他到底也活了下来。

    既活着,任重道远。

    彼时,石狐子将骨粉添入焖钢之术,以应龙试刃回来,见季拿着小星在院子里追着其余孩子跑,疯疯癫癫,舞得却真像那么回事。石狐子哟呵一声,叫住季。

    “季儿,过来。”

    季儿嘟了嘟嘴。

    “作甚。”

    “你跟谁学的这么挥舞?”

    季儿望向后院。

    石狐子耳朵一动,听见风中裹挟着剑刃啸鸣的声音,他抄泥巴小道追至湖畔。

    一时,泪水盈满眼眶。

    湖畔,青草离离。

    秦郁在舞剑。

    新锻剑身已看不出曾留过的那个小缺口,此刻,菱形剑纹与潋滟湖光辉映着。

    一招一式,飘逸而厚重,宛如南国风华与中原礼教合二为一,共祭山川神灵。

    他以两脚为轴侧身,缓缓收左脚提膝,右手向内屈肘扶握剑柄,剑,随身势而后抽,附于左膝之上,剑锋向前蓄力,这便是静时的模样,宛如一株参天古树。

    待他左脚落地,两腿拓为弓步,刹那间,右手握剑直刺,左手举臂架掌,动时,剑光就是闪电,身姿如青龙,钻破飞瀑,挑起无数的水花,拍碎立身的顽石。

    剑锋劈石开山而来!

    石狐子正觉恍惚,已来不及避让,抬肘举剑,做出了六年前的那个格挡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