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先生。”

    秦郁犹豫一阵子,微微张开唇,却还没来得及闭眼,便被心急如焚的石狐子咬开唇缝,封住了嘴。石狐子炽热的舌腔立即把两个人熔铸在一起,再也挣不开。

    这是秦郁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长久的亲吻。树影在月下挪动,足有三四寸,而后,水融,远处那片湖水渐渐模糊,他闭眼了,一颗心毫不保留地交给石狐子,体内的黍园迅速被火烧起来,每道田垄都传递着浓浓的情意,他窒息了。

    “迎水,青狐……”

    秦郁拍一拍石狐子的背,轻轻推开,一条银色的津液却牵连在二人的唇间。

    “怎么还记着迎水,坊里又没烧草虫。”石狐子笑笑,追着咬住秦郁的唇瓣。

    又是好一番斯磨。

    “我不行了,我……”秦郁喘不过气,胸膛禁不住颤,承认下风。石狐子这才放开,又静静地看着秦郁一阵子,伸出纤长的手指,把散落在秦郁脸颊边的银丝夹到耳后去。秦郁的目光涣散着,任石狐子用衣袖替他抹去唇角残留的水痕。

    石狐子笑道,“先生,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这辈子,我们唯有彼此。”

    秦郁缓过神,低下头,整理衣襟。

    “记住了么?我怕你忘。”石狐子抓住秦郁的手,贴在胸前,“我要听你说。”

    秦郁想了想,说道:“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我们这辈子唯有彼此。”

    “对,就是这!”石狐子高兴道,“不仅这辈子,先生,等我,还有下辈子!”

    语罢,才回头捡物什。

    “就知逞能,快回去吧,要结露水。”秦郁也笑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终究还是成为了石狐子叼在口中的猎物,却不知为何,不觉得羞臊,反而还煞有其事。

    就好像他们的血肉和根系真的揉在一起,结为了风雨同担的连理枝。

    石狐子兴高采烈,推秦郁到桂舟门口停稳,转过身,虚比了一个张弓搭箭的动作,向东北方的天空射去。“呼!呼呼!”石狐子的眸中,映着旋转的银河。

    “先生,你看,那儿就是中原。”

    秦郁仰望夏空,一道流星划过。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那颗亘古的星辰就站在自己的身边,陪他听风声。

    一支钢铁熔锻而成的箭镞,撕开长空风云,刺破五色禁忌,在人世降下甘霖。

    是夜,石狐子打开刚买回的香膏,细心为秦郁涂抹过脚踝的干裂的皮肤,一字一句不提前程;次日,石狐子急速差范坊工师回铜绿山,买下了那八十口对于锻炼钢铁极其重要的竖炼炉,又追至云梦泽,抄画了一百张制作金刚砂的工序图。

    石狐子还去蓝田怀水坊为应龙订制了一把剑鞘。鞘顶端镶嵌着一枚琉璃珌。

    七日之后,桃氏师门过商於。

    远望,秦国玄黑的旗帜森然阵列门楼。

    石狐子终于重新披上河西战甲,以军人而不是土匪的姿态,指挥着三百余量装有先进炼钢炼铁设备的沉甸甸的板车,徐徐驶过人流密集的雄伟的商於谷地。

    “先生,欢迎回秦。”

    作者有话要说:  o(n_n)o 连理枝在自然界中是罕见的。相邻两棵树为什么可以长在一起呢?原来,在树皮和木质部之间有一层细胞叫做形成层,这层细胞有很强烈的向外和向内的分裂作用,细胞分裂,增生了许多新的细胞,就会使树干长粗。如果两棵树在有风的天气里,树干互相摩擦,把树皮磨光了,到无风的时候,两条树枝挨近,形成层就密接在一起,互相增生的新细胞,就会长在一起,越是靠得紧,就越容易长在一起……

    嗯,我没有在开车,真的没有。

    本卷结束,感谢一直追到这里的小天使,下卷“执子之手”,会有战争大场面,也会有至死不渝的情意,不至于虐,但肯定不轻松,总之he是妥的,不改变历史轨迹和社会风貌是妥的,29更新~爱你们~

    第74章 茅花

    魏国,大梁。

    荆如风押着从寿春运回的最后二千石白锡抵达之时, 城郊的小麦田已成熟。

    金黄田野一望无际, 农民在阡陌间收割, 是年雨水充沛, 万户大丰收,然而, 对于身着杏红方棋纹工服, 日夜在官道运转白锡的雀门工师而言, 这半年却是无比痛苦的, 他们经历过万石财富于一夜蒸发的噩梦,却还要抢着把囤积的白锡运回中原贩卖,因为, 随着时间无情逝去,越来越多的中原人也学会了用灰锡替代白锡的工艺, 南北差价渐渐消失,每迟一日, 他们的损失将更大。

    城门前, 人流不息, 车水马龙, 各地口音嘈杂在一起,汇成乌泱泱的汗池。

    “哟, 这不是荆士师么,怎晒成这个样子,都快认不出来你。”门吏谑笑道。

    荆如风没有理会, 只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压低斗笠,令人往东边雀仓运去。

    “诶,跟你说话呢!”门吏横起眉毛,拦人道,“许是你还没听说,前阵子,韩、赵、燕,还有那弹丸之地中山,纷纷都称王啦,人家可是声势浩大,奉我们魏国为合纵长,联手讨伐西秦……所以,天下士子涌来大梁,向王上献兴国之策,你看看,递送判书和公验的有多少?你这只知倒卖的士师,且先等等吧。”

    荆如风道:“要等多久。”

    “一天都未必能轮得上你。”门吏顿了顿,歪起嘴笑道,“不过,荆士师毕竟还是雀门青宫之主,若是能给咱兄弟一些酬劳,等中午人稍少些,就能放行。”

    荆如风沉默。

    自从被石狐子放回之后,荆如风和云姬一起回到大梁,然而,云姬日日得以抱琴入府,荆如风却连尹昭的面都还没见过,便收到了吃力不讨好的扫尾任务。他自觉羞愧,也未曾推辞,于是无怨无悔往返十余次,终于替何时和杜子彬收完楚国的烂摊子,可尽管如此,雀门的诸宫还是把变化看在眼里——那曾经威风凛凛的青宫掌门,朝廷士师荆如风,已经被司空尹昭弃如敝履,或许即将受到贬斥

    回过神,荆如风又听门吏一声催促。

    “怎么,委屈?”门吏道。

    “你这么做,不怕惹祸上门?”荆如风一边应答,一边把身旁那架车往里拽。

    不想,门吏一抬脚踩在他的车轮上:“嚯,大梁城什么地方?四面平野,一天换几回风向!你平时仗着尹司空的威风,作孽还少?这么对你算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