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吸干了魏国的血,现在,他要迈出更伟大的一步,他要开始耕耘齐国。

    墨迹已干,白帛又落了一方红印。

    尹昭盖下司空府印,向各司发令,河东剑器将由各地冶署征召工人按期完成。

    何时长舒一口气。

    “何先生,看不出来,你也会紧张。”尹昭收起玉印,“你说说,为何紧张。”

    “因为敬服司空的胸怀。”何时道,“我与师兄二人生在世间,见过无数生死冷暖,却从未见过似尹司空这样是非分明,又不为规矩所限,自由自在之人。”

    尹昭淡淡笑了笑。

    就在此刻,他不再想所造剑器的软硬,他觉得自己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政客。

    ※※※※※※※※

    “申大夫!司空府已下公文!”

    “申大夫,王令!”

    初冬之季,大梁降下第一场雪。

    小吏举着卷轴,接连跑过长道。

    如今与尹昭同在大梁的大夫申俞,刚从老师惠相的府中论礼而回,不想,还没坐着捂暖手心,便接到了一道倍受瞩目的任命——次年,赴安邑监造河东兵器

    “谢吾王!”申俞义无反顾跪地领命,额头触着冰凉地面,内心却五味杂陈。

    与他同道的人还有上卿西门氏。

    他只觉得命运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原来,垣郡之约远不是三人缘分的尽头。

    他知道尹昭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出肥肉,其中必然有凶险,然而,此次合纵是犀首促成,他必须全力以赴,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魏国最后一次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抱歉迟到,不想因为自己赶着更新就乱写,下更211

    第75章 金布

    “大夫申俞,妇人之心, 惠相用他, 以为能从尹司空手中夺取河东冶权, 实则是贻误三军!当初垣郡, 他和西门氏百般阻挠尹司空开采黑金,就是前例。”

    魏国安邑毕方军大帐, 将军昂昆搂着一面鼓, 正当众将之面教女奴走舞步。

    帐外, 卫兵交叉戈戟, 以百人为一组,列队在营地前左右巡逻。冶监和粮监披着皮甲,大声地清点兵器、冬袄和麦谷。一面绣着毕方鸟的正红军旗随风摆动, 冰渣掉落,银尘洋洋洒洒飞向三里外的武场, 场中的军士正在练习平原阵法和带甲格斗。自此望安邑古都格局,东枕崇山峻岭, 西面平原田垄, 南边道路错综复杂连接奇氏、盐氏两座属城, 城外房屋几乎撞在一起, 共守着盐池的波光。

    “是不是啊,林郡守。”

    咚。

    昂昆敲了敲鼓。

    女奴腰挂着铜铃, 叮叮咚咚,绕过众将,来到郡守林邕的跟前, 垫脚尖转圈。

    “昂将军,莫要为难在下。申大夫久在河东,也曾治理垣郡,他此时叫停盐氏的工事,定然有原因。”林邕抬脸,看向站在沙盘另一头,初至军营的申俞。

    林邕和申俞早年曾经联手助惠相治理过河东一带的盐业,所以算是有神交,然而,申俞还未开口,旁边,一位身穿精良软甲,头戴玉冠的公子突然笑出了声。

    公子脸蛋浑圆,眉眼细长,正是成年封爵,在毕方军担任左部校尉的小西门。

    小西门道:“申大夫,你先别着急,家父即刻就到了,有什么事,商量着说。”

    申俞摇着羽扇,笑了笑道:“我只想在战前为各地冶署立一个规矩,不误事。”

    “那我倒要听一听。”

    昂昆眯起眼,凝视申俞。

    因七年前“兵不血刃”退秦军于曲沃,昂昆受封赏,得来景山旁一片千顷封地。他的肚腹日益鼓胀,下巴也长出双层赘肉,唯独一身细鳞甲依旧擦得程亮。

    沙盘中,象征十万军的陶泥武卒俑把守石门山与龙门山之间的每一处关隘。

    西边五万兵,占据黄河天险汾郡-蒲坂纵线的两座要塞,像上下两颗獠牙,一合口便能切断进犯敌人;东边三万兵,守在以砥柱山为屏障的垣郡-曲沃横线,阻挡从函谷关绕袭腹地的贼寇;余下的二万兵正驻扎在此安邑腹地,保障河东物资能够顺畅地往各战线运输,如同蛛网的中心,北接赵国,南应韩国,坐镇中央。

    昂昆得虎符,赶在年内完成这样的布局,听斥候回报,赵国军队和韩国军队也在集结,预备与他们会合,并定于明年春耕结束,以秦国无道为由,联合攻之。

    正这个时期,盐氏郡将要动工的三千黑金兵器突然被申俞的一封公文叫停,冶监通报部将,部将通报主将,一级一级上来到昂昆这里,促成了今日的会晤。

    申俞是提前赴任的。

    此番,他想做的是守护整片河东的冶治,他要剪掉雀门留在各冶署的羽毛。

    一路,他看到的是浩浩荡荡的秋收,过洛邑,但见神社钟鸣旗展,蓝烟浩渺,过曲沃,田垄油亮,各封邑里聚集着成千上万的等待交付农具和上计的农民。

    过家乡垣郡,他也只是在破庙旁驻足一刻,匆匆见了夫人一面,便又赶路去。

    “匠,当恪守其心。”

    申俞定下神,对昂昆行礼,说道:“在战事爆发之前,河东各地武库中的兵器储备应达到三万,以备折损替换所用,这,我知道,请昂将军放心。但有句话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我暂止盐氏的工事,整饬冶治,只为三军效劳,为国家省钱。”

    昂昆道:“不就是征工打铁么,何地需要,你们按时供给便是,何必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