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盖被碰开,灰白铁浆似瀑布流下。

    脚步纷乱,尘土伴着滚滚气浪拍打人脸。

    石狐子道:“先生!”

    秦郁预判硝烟浓度,以冷静的态度组织了撤离,可下个瞬间,他们失去视听。

    一道夹带着粉末的火舌从后排炉坑之中喷射而出,如赤红的闪电窜过云层。密闭炉底的硝石、木炭和硫黄均匀地混在一起,终于在这一刻,触着了高温铁水。

    砰!

    炼炉炸裂!灼热的气波携带烈火横扫而过,炼坊轰然间倒塌,四周飞沙走石!

    砖瓦碎散,一颗颗铁珠炸开数十丈之远,轰,整个房顶被掀到空中又猛地砸下。冶区就像一根竹子,砰,砰,砰连环爆炸,在熏天浓烟之中顷刻沦为废墟。

    是夜,方圆十里的村镇都能感受到北山传来的震颤,随后,滔天巨火触着秋日干柴雄雄燃烧起来,城北陷入火海之中。天空亮如白昼,还涌动着黑浊的厚云。

    小儿哭啼不止。

    “走水!”前来灭火的一伙农民用瓢盆浇水,却被高达二丈的火焰吞入腹中。

    空气中立时飘出熟肉的气味。

    “天降异像!”

    人们惊恐无比。

    “是朱雀显灵!责罚众生啊!”

    哀嚎遍野,焦骨满地。

    折断了翅膀的朱雀从地底重熔而生,它飞过荆山甩去锁链,张开巨喙,盘旋在宁邑的上方,它高鸣一声,睁开猩红的双眼,朝断剑残垣伸出了布满裂痕的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那年盛夏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水德

    “先生。”

    火焰从他的身后舔舐而过。

    “先生,天亮了么。”

    烤焦的皮肤碎为粉末飘落, 风如铁鞭抽开皮下的肉膜, 铁珠似蛊虫啃噬筋骨。

    石狐子趴在倾倒的轮椅之上, 顶着厚重的泥石, 为秦郁撑出一块狭小的空间。

    二人面对着面,谁都不能动。

    “先生不要说话, 留着嗓子, 等天亮了, 火熄灭了, 他们来找先生之时再喊。”

    一股粘稠的脓水从石狐子耳后渗出,滴到秦郁的眼角,沿着秦郁的鬓边划过。

    秦郁的睫毛微颤。

    彼时, 他喊了姒妤去开坊门,因他知道, 石狐子一定不会听他的话先行离开。那些未成型的剑器如同他们的孩子,孩子夭折, 母亲定然是最后才甘愿舍弃的人。

    谁曾想, 打败他们的并不是对手, 而是一个让他们终生不能悟的自然的真理。

    硝石、木炭和硫黄。

    “先生……我渴……”

    石狐子的心跳越来越急, 呼吸浅而快,秦郁感受得到, 那是重度烧伤的症状。

    “青狐,现在是第二天,辰时, 一刻,无论什么境况,心里都得有一个铜漏。”

    “是……先生……”

    “辰时,一刻。”

    “辰时,二刻。”

    “现在是,辰时,三刻……”

    “数着,别停下。”

    “一时辰过得好慢。”石狐子张开干裂的唇,极力报时,却还是昏死了过去。

    午时,一束光透过层层泥瓦倾泻下来,秦郁掰开石狐子的头,喊出一声救命。

    二人终于被挖出来。

    即使失去了意识,石狐子的躯体依然罩在秦郁身上,来了三个人才把他扯开。

    秦郁因有庇护,伤势不重。

    火已灭,整片原野冒着青灰的烟尘,铁渣、铜渣、硫磺、木炭、石灰、焦尸混杂成斑斓的图样,风中尽是灰烬,唯独残垣和炉坑在极力刻画这里原来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