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云先生。”

    良久,申俞应道。

    “那快走吧。”云姬欢乐地起身,踮起脚尖转了一个圈,裙袍飞舞,散开清淡的梅香,她弯下腰,情不自禁去拉申俞的手臂,“申郎也真是,连行李都没有。”

    申俞没有再说话,闭上眼拨弦。

    “申郎?”云姬轻问。

    云姬眸中的光华骤然黯淡。

    “申郎为何不备行李?!”

    她恨自己,滚滚红尘阅人无数,到头来,还是没能猜透心中最在意的那一个。

    申俞把琴轸调回正宫调。

    从弹出园桃的那刻起,他便没有打算停下,他要等夜半子时,从容了断自己。

    他已为魏国做了能做的一切,甚至不惜脏污羽毛,而今,他没有什么惋惜的。

    “申郎,那云姬去了。”云姬怔着许久,终于在申俞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离去时,她的面庞淌下两行热泪。

    暗门关闭,地道中回荡着琴声,忽然,她听见弦断的声音,接着,剑器落地。

    是夜,申俞以祖传佩剑自刎而死。

    ※※※※

    次日,尹昭面对空荡荡的一片梅园和一架残破的七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总是把痛苦和愤怒当作提点属下的伎俩,然而这次他再没有掩饰的理由。他的大略已成功,他就要迎来人生的另一个春天,可是,他爱的女子却离开了他。

    “她走了?!”

    吼完,尹昭彻底断了牵挂,他不怨贺诀,毕竟云姬得逞,是他一手酿成的祸。

    “门主,珍重。”贺诀挥剑斩断最高最美艳的那一枝,跃下梅树,“云姬的手中有我们所有暗桩的信息,她胆敢离开,说明已有新的计划,我们要堤防韩国。”

    “不在乎了。”尹昭道,“新郑能不能保住全看天命,现在,我们专攻宁邑。”

    “是,门主。”贺诀道。

    尹昭的决策果断狠戾,伴随中府汹涌的推进,毕方军营迅速集结起六千军士。

    六千军领着雀门白宫的黑金锻剑,穿着武卒铠甲,星夜兼程往驻地宁邑奔去。

    尹昭逢人便说:“朱雀是真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为芰荷楼夜宴雪耻了。

    ※※※※

    “朱雀是假剑!”秦郁道,“王上滥杀忠良令天下心寒,如此昏庸岂能为真!”

    魏国大夫申俞自尽的消息传到宁邑已三日,三日,秦郁水米不进,昼夜难安。

    哪怕是犀首任相,仪被驱逐,邦府颠倒黑白欲治司空的罪,秦郁都没这么大的反应。秦郁愤怒了,桃氏愤怒了,宁怀实在承受不住,只得立即开始重建冶区。

    却就在这一天,魏王去世,公子嗣继位,魏邦府撤去了秦郁司空之职,禁止其离开宁邑。

    他们成为了笼中之鸟。

    作者有话要说:  申俞是我最喜欢角色之一,所以不惜花费大量的笔墨,甚至在序章中,他先于石狐子出现。

    申俞所经历的时代,是魏国从令天下霸主沦落到弱小蝼蚁的时代,他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第一卷 中,他只有局部的视野,一切行为皆是为了垣郡的民生;第二卷,他从垣郡的政治面貌领悟出魏国正走向衰败,所以想尽一份士子的责任,他出使秦国,劝秦郁与他共同辅佐魏国,可惜没有成功;第四卷始,在明知合纵大概率失败的情况下,他仍然勇挑重担,这个时候,他的心中对魏国战胜秦国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然而等河东沦陷,他彻底绝望了,加之秦郁的游说,他终于意识到,只有依附秦国,魏国的百姓才能不再受豺狼虎豹的荼毒,所以,他迅速调整策略,并且在这一条路坚定地走下去,直至死亡。

    以下是关于申俞和云姬的三次引用,我会从诗歌本义和为何引用两个方面说明。

    出自《诗经·国风·魏风》

    1《汾沮洳》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

    彼其之子,美无度。

    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

    彼其之子,美如英。

    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

    彼其之子,美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