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洛邑!施桃氏之术于万民!”应龙亮刃的一瞬间,尹昭冲着秦郁喊道,“师弟!这就是先生清醒时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你我相争,才有此望!”

    秦郁的眸中划过一道波澜,却立刻恢复了安宁:“那,我们也算是尽力而为。”

    应龙落刃,血染白发。

    石狐子横剑封了尹昭的喉。

    山林飞鸟,日落西山。

    “还有你,你们……”

    石狐子转过身。

    夕颤了一下。雀门诸宫的十余著名工师跪伏在地,全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石狐子歪头,看着夕的眼睛,笑了笑道:“我不杀你们,甚至,我愿请你们入我门下,为应龙添砖加瓦,但,从今往后天下只有一个桃氏,桃氏的规矩唯有六卷律令,我秦国率先遵从,你们必须效法,不得逾越,这些,你们抄一百遍。”

    夕嘴唇发抖。

    “清楚没有?!”石狐子道,“若要叛道,自己废去双手,莫再入桃氏之门!”

    “是!”众工师道。

    ※※※※

    石狐子把剑器悉数收缴,以换取俘虏为条件,说服宁怀迎秦军入驻,驻扎至秦国宣布接受魏国的请和要求为止。彼时,桃氏亲眷一律平安,俘虏白衣释放。

    “诸位工师远道而来,受惊了。”石狐子站在西座之前,挡住尹昭的尸体,对六国铸剑师深深鞠了一躬,“今日,应龙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望你们宽容。”

    “小子。”

    石狐子抬起头,见左千站在面前。

    “今日论剑,即使你不来,秦先生也是赢。”左千道,“别以为你有多能。”

    石狐子顿了顿。

    “是,先生从未败绩。”

    “别的事,左某不管。”

    左千与秦郁别过,乘舟而去。

    ※※※※

    天空中浮出一轮浅月。

    “先生。”石狐子道,“让大家都先回城中休息吧,安葬之事,我来负责。”

    秦郁点了点头。

    木轮转动。

    吱呀,两圈又半。

    秦郁思考着,忽然追问道:“青狐,七日出函谷,避绕关隘,你向谁借的道?”

    石狐子止步。

    清冷月辉之下,各国的剑旗纷纷从高台撤去,如七彩的河在他们的身旁流淌。

    石狐子脱下皮甲,从湿透的衣襟之中取出一个绣袋,系绳解开,流出红光。

    他本来想私下与秦郁提这件事,但,既然秦郁当众问,他就必须按事实说。

    石狐子取出扳指,呈在掌中。

    “先生。”

    秦郁怔着。

    那枚红晶通透灿烂,似把光阴藏在了其中,永远地,在方寸之间徜徉奔涌。

    那是他的玉夔。

    “先生。”石狐子在秦郁的面前跪下,拜三回,立直之后,扯了片衣布擦手。他的气息微喘,胸膛也颤,却是平稳地执起秦郁的手,把玉夔戴入秦郁的拇指。

    经洛邑时,石狐子在王畿城前看到三个系着红绸的竹飞子,因此,他与翟无有见了一面。翟无有告诉他,经宁邑一案,桃氏所作所为皆在巨子眼中,于墨家的传承而言,秦制确实比魏制更适合,于是,他们将不再追究桃氏使用恶金之事,且愿意助秦郁诛杀雀门。石狐子拿到玉夔,不敢置信。翟无有便把秦郁的三年之约告诉了他。石狐子方才知道,秦郁只求千秋功成,本就没有打算要活过三年。

    “青狐。”

    秦郁看着那枚红晶,心情再不能平复,他知道自从石狐子领悟火攻之计,便已征服应龙,超越自己,可即便这样,石狐子依然把至高无上的玉夔还给了自己。

    “原来是无有兄借道于你。”秦郁轻叹,收手的一瞬间,又被石狐子紧拉住。

    “应我一件事,先生。”

    “怎么。”秦郁道。

    “等我。”石狐子道,“我愿日日为你梳头束发,乘舟与你游于九天之上。”

    秦郁莞尔。

    “青狐也应我一事。”

    石狐子道:“先生说。”

    秦郁望向东面四十九把架在虎爪中的青龙白口剑,平和道:“你把她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