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学飞清楚地记得,那天他陪戴琳逛街、买了一堆东西,本来还好好的,到吃饭的时候,戴琳还在缠着问吃什么菜、这件衣服好看吗,而廖学飞自己则在忙着用手机浏览文件、回复工作邮件、和投资人进行沟通,忙得不可开交。

    突然在那么一瞬间,他爆发了!

    老子忙的跟狗一样,你还在叨逼叨,就不能安静一会?

    不同于之前的无数次争吵,当戴琳再次哭着问他是不是不爱自己了。廖学飞用特混蛋、特冷血的语气回答:“都他妈成年人了,别整天爱不爱的,成熟一点。”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戴琳看着自己的眼神。

    从那天之后,两人唯一联系过的一次就是约定办理离婚手续的时间。

    “一把年纪了,还矫情个屁。”

    廖学飞收回思绪,掐灭烟头,自嘲地笑笑。

    两人的爱情故事很简单,没有什么第三者插足的狗血剧情,就是在日复一日的创业压力和生活琐事中,磨灭了激情。

    也许这就是爱情必然的归宿吧,陪你走到最后的,未必是曾经最爱的那个人。

    就在廖学飞准备关电脑离开的时候,企鹅音乐跳到了一首新歌,从音箱中传出的轻灵前奏,让他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旋律很简单、很简单……

    一个干净的男声响起: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rui sou sou xi dou xi ,

    sou xi xi xi xi xi sou……”

    就是这么轻快的旋律,直白的歌词,却让廖学飞如遭雷殛。

    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廖学飞和戴琳是高中同学,十六岁那年,他还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黑小子,戴琳却是全班公认的班花。

    两人刚好是前后座,戴琳转头和同桌说话的时候,廖学飞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挺翘的鼻梁、长长的睫毛……

    每次下课,廖学飞都能看到有人趁戴琳不在,悄悄往她的书里面夹小纸条。然后他就像做贼一样,遮遮掩掩摸过去,又悄悄把小纸条抽出来丢掉。

    直到有一次,被一个塞纸条的小子看到,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于是这个秘密终于被戴琳和全班同学发现。

    从那个学期开始,每天放学,廖学飞都会躲到戴琳回家路上等着她,然后两人一起走到离戴琳家两条街的胡同口。尽管和戴琳压根不同路,但他却乐此不疲。

    那个时候也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南湖公园。所谓的南湖,其实只比池塘大一点,一眼能从这头看到那头,公园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废弃的娱乐设施,也就几张破椅子,一个生锈的铁秋千,没什么人来玩。

    于是这个地方,成为了两人的秘密据点。

    冬天最冷的时候,廖学飞就把戴琳的手拉到自己棉袄口袋里,脸很冷,手很暖,心跳很快,一直坐到不得不回家。

    风雨无阻。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高中毕业,在问到廖学飞的高考志愿之后,戴琳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志愿全部填写了京城,尽管她不止一次说过自己想去海市。

    毕业之后,廖学飞选择留在京城奋斗,戴琳放弃了家里在南河安排好的机关单位,并为此和父母大吵一架。

    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戴琳软磨硬泡,从家里要来了起步资金。整整两年,两人没有任何娱乐,下班就回到租住的小屋子,最大的奢侈就是周末去戴琳喜欢的后海小饭店,坐在靠窗位置,点一荤一素两个菜……

    多年以前,廖学飞还没有满脑子投资、线上线下一体化、每日优鲜、买房买车,一直坚信戴琳就是自己的全世界,曾经站在后海边上大放豪言,赚到人生第一个一千万就要带她去环游世界。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忘了这些,张口闭口现实、成熟、收入回报?

    一到十一月就落叶满地的南湖、摇晃起来吱吱呀呀作响的秋千和校园里清脆的下课铃声,似乎已经永远留在了记忆的角落,积满灰尘。

    原来一个人终究会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2017年1月25日,大年二十八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