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想着,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在脑海划过。

    “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那位年轻人临死前说了什么?”

    禹尧扭头看向茗羽。

    茗羽好像毫不意外她的发问,轻笑道:“他问我,‘如何才能让世人摆脱愚昧’。”

    “你怎么说?”

    “等你成仙了再来问我。”

    果然。

    禹尧好奇:“难道你已经有了答案?”

    茗羽摇了摇头:“等到那时,他会比我更清楚。”

    “芸芸众生,三教九流,摆脱不了的……”

    ——

    “原来如此。”

    茗羽淡定的点点头,他动了动身体,在石头上换了个坐姿。但说是换,其实只是稍稍把右腿往边伸了伸。

    “原来如此?”

    禹尧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把自己的来处过去说了一遍,结果茗羽依旧这么云淡风轻。

    但不知为何,她竟有点开心,好像在心底深处,她也不希望这件事引起太大的反应。

    茗羽道:“三百年了,我认识的自始至终都是你,那么其他的就无关紧要了。”

    禹尧喃喃道:“是啊,已经有七百年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禹尧低下头。她正好看到石头底下压着的几根杂草,随手拔了根又细又长的。

    杂草到了手里,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一手捏着杂草的头,另一只手来回的捋,捋了一遍又一遍。

    茗羽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把杂草的皮磨得皱巴巴的,半天没说话。

    四周安静下来,鸟雀啼鸣,树叶婆娑,甚至连一滴露水的跌落都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禹尧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开始以为你是要带我来找第三颗珠子,但现在不知道了。”

    茗羽抿了抿唇,眼神正经起来。

    “我很久之前见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只觉得他愚蠢,但后来我突然又觉得他很厉害,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

    “而我,很少这样。”

    “我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我什么都有,天赋、实力、地位,这些东西我生来就拥有了大部分,所以我就失去了目标,觉得做什么都很乏味。”

    “但你不一样,阿瑶,有些事情,如果你做不成,大概要记一辈子了。”

    “我想与你共揽世间美景,可那必须要你真正的愿意。”

    “我想至少现在,你不愿意。”

    禹尧停下手里的小动作,眼睛眨呀眨的看着手里窝成一团的草结,绿色的汁液从里面渗出,染绿了她的指肚。

    她突然说:“我的原名是瑶瑶,魔宫听封的那天我就告诉自己,不要用这个名字了。”

    “魔神给我赐了这个名字,很巧的是在我的家乡,也有两个人的名字是这个字,但他们是名垂青史。”

    “可如果是我的话,大概要遗臭万年。”

    “我不想遗臭万年,也不想名垂青史,我只想做点我能做的事情。”

    “但我可能回不来了,你连等都用不着等的那种。”

    禹尧说完这话,抬头看向茗羽,却发现茗羽正低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温暖,像水一样,好像能包容她所有的想法。

    禹尧沉默的与他对视。

    半晌,她道:“我能叫你一声妈吗?我妈好像也这么看过我。”

    就像温水流进她的心里,一点一点的安抚着她,咕嘟咕嘟的温暖着她。

    茗羽收回眼里的温情,面无表情。

    “不能。”

    “……”

    就这样,他俩完全的打开心结,至少在表面上,茗羽好像要和她度过最后的时光一般,随她开心的到处跑。

    他们徒步到高山,一览夕阳与朝晖。

    他们漫游在海底,与鱼虾为伴,拥抱幽蓝中的深邃漫长。

    偶尔,真的挺偶尔的,他们还会到人间体味一下这里的烟火气息,走到田坎间、闹市里,看看农人挥锄,商铺叫卖。

    直到这一天,他们走到了一座山下。

    茗羽看着那座山,止步未前。

    禹尧察觉到他的犹豫,稍稍一想,以为他是因为这山里住了其他仙家,不愿打扰。

    “没关系,我来过一次,只要不触碰这里的禁制,就不会吵到她。”

    茗羽点点头,没有辩解,跟上了她的步伐。

    这座山就是七老山。

    山像禹尧刚来时一样,遍山青翠,只有一点鲜红。

    她拉着茗羽的手,刻意避开那里。

    一神一魔就在树林里乱走,禹尧摆弄着茗羽的手指头,一会儿十指纠缠,一会儿只攥着一根指头。茗羽任她摆弄,但偶尔也会故意攥紧手指,不让她移动分毫。

    每到这个时候,禹尧便会收回视线,不悦的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