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当真诛心,因为龙应皇帝知道自己即便和阿绪发生了关系,阿绪也不会停止对其他人的‘掌控’,而且如果他真的和燕千绪云雨一番,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好,说不定还更糟糕……

    所以维持如今似是而非的境地才是皇帝认为最完美的中心点,进一步便会一文不值,退一步则万丈深渊。

    于是龙应皇帝忍了十年,并且在计划里,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够达到他想要的结局。

    龙应皇帝垂着眼帘,抱着他的阿绪,如同一个入魔了的老饕,套了得体的人皮等待未来那场只属于他的盛宴。

    是的,只属于他。

    “对了,神秀传信来说那《龙图经》过真在他那两个师兄弟的手里,现在已经取得,去最近的宝藏地图处勘探真伪。”燕千绪说的《龙图经》是神秀师傅玄妙大师所坐的卷轴,画着山山水水,写着古诗和奇怪的符号。

    之前燕千绪没有将神秀说的这个东西当一回事儿,可是后来为了大沅国内发展,需要一大笔钱的时候,燕千绪提出去悄悄将当年他与龙应发现的地下宝藏挖出来,运回大沅。

    可谁知道神秀去了那个地方后,却是若有所思,回来后同燕千绪说那宝藏的位置和他师傅所画的《龙图经》上某个地方画的一模一样!

    神秀猜测他师傅玄妙那卷《龙图经》说不定画的全是各种宝藏的地理位置,落入那两个欺师灭祖的人手里实在不妥,但也只是觉得不妥,没有想要离开自己的小神仙出门找人复仇,本着遇着就杀,遇不着就暂且饶了他们狗命的心思。

    燕千绪那时却是眼前一亮,拽住神秀的手要神秀给自己把那《龙图经》找来。

    很好,燕千绪发话要这玩意儿,神秀不能不给,略微思索片刻,就着手去灭了那两个贼人。

    只不过寻找那两个贼人花了不短的时间,后来要出门杀人,更是有意要将燕千绪也一块儿绑走,不然心里不痛快,是生怕燕千绪给自己戴了什么绿油油的东西。

    燕千绪哪里肯走,他忙着在国内和周边当万民膜拜的活神仙,身体也受不得长途跋涉,也就不愿意跟神秀离开,还污蔑神秀不信自己只和他好。

    神秀那日瞧着委屈巴巴的燕千绪,想着这么些年燕千绪似乎真的只有自己,和其他人没有太多接触,就算有,也是逢场作戏,心下便柔软几分,要燕千绪好好在大沅等他,便出去给燕千绪取那宝藏图,从去时至今,已有三月有余。

    “我以为那地图定是真的,这回将那处的金银财宝全部运回来,打仗就更不必愁钱粮之事。”燕千绪声音淡淡的,“其余的宝藏之地得存着,不能给任何人知道,日后有用再拿出来,要一代代的传下去。”

    龙应皇帝喜欢听燕千绪和自己说国事,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心贴的很紧,不管燕千绪承不承认,这人都将大沅看的很重要,不管什么原因,心心念念的都是想要大沅强大,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共同点。

    龙应听着燕千绪说‘传下去’这三个字,嘴角便不自觉的微微翘起,说:“嗯,听你的,传给咱们的太子。”

    燕千绪心中微妙的有点波动:“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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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杀的确是割了舌头,他自己割的,具体会写到。

    小绪还是一如既往的渣……

    第137章

    燕千绪很嗜睡, 没有事情让他忙碌或者忙完了后,他便要懒洋洋的休息许久,如今他也是这样依偎在龙应皇帝的怀里小小的打起了呼噜。说是呼噜,并不尽然, 因为这声音更像是因为从嘴巴呼吸,柔软粘连的嘴皮被吐息掀起,发出类似小鱼吐泡泡的声音。

    十分的可爱。

    龙应皇帝察觉到怀里人睡熟过去便熟练的准备给这人收拾身体,然后摆上床去, 可他没有即刻起身。龙应皇帝坐在他丝毫不显富贵,甚至有点简陋的御书房里,凝视怀里少年十年未变的容颜,恍惚的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某些日子。

    初至湾谷, 一切都很艰难, 龙应记得那时他们用餐都是十分的节俭, 吃着粗粮和成的面疙瘩,面疙瘩汤里撒了少许的盐和少许的肉干, 他与燕千绪还有对燕千绪寸步不离的神秀一人一碗, 毫无尊贵奢侈可言, 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吃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对食物的要求几乎是没有, 因为更糟糕的日子,龙应都过得下去, 可燕千绪是不一样的, 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哪怕是被人利用, 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着,吃穿用度一律最好,没有吃过苦,没有尝过饥饿。不过,尝过一次,唯一的一次也是和他被困在地下宝藏所在地里的时候。

    龙应十分的抱歉,他当时哪怕是个皇帝,内心依然是窘迫的,他将这个小公子留在身边,许他一份惊天动地的美好未来,却连一餐尚可的吃食都无法置办出来,能做的只是自己少吃一点,把大部分肉干和面疙瘩都给燕千绪,自己喝汤便足够。

    这种聊胜于无的行径不能让龙应心里好受,更何况那个不好相与的和尚神秀还在燕千绪的身边说着关于他的坏话:一国之君居然穷成这样也是百年难得一见。

    龙应面上不在意,喝汤却是食不知味,谁晓得燕千绪却敲着那和尚的脑袋,说:你要是不够,我的给你,反正我吃不了多少。

    那和尚挑眉,不再多说什么,燕千绪转头又对他说:莫要摆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凭什么就认为我吃不得苦了?不过如今算作你欠我的,日后得给我找补回来,懂了?

    龙应点点头,明白燕千绪是在为他开导,所以说这样一个哪怕当恶人都恶不纯粹的人,怎能不让他心动?

    他那时点点头,在心底以自己的生命起誓要迅速富强起来,起码要让燕千绪不后悔跟了他。

    要带动一个国家的经济,让疲惫不堪的兵丁振作,需要时间,而他们拥有的最多的,也只有时间,龙应还很年轻,他十五岁即位,拥有着对大沅抱有极端信念与感情的宝公公,拥有誓死跟随的老将与新兵,拥有颠沛流离跟随过来的百姓,拥有一笔藏在千里之外的巨大财富,最后,还有一个燕千绪。

    当然了,燕千绪不是他的武器,龙应将这个人放在心尖,日日夜夜的为了让这个人吃一顿好饭好菜制定一系列的法律条款和发布一条条应对极端天气的策略。

    他强令农户开垦那些贫瘠的土地,种植下由波斯商人从遥远的地方带来的名为土豆的食物作为辅食,设置畜牧营,让懂得喂养牛羊的人教授所有人学会喂养牛羊,最后开拓海运,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十分稳妥,十分缓慢,生怕动作太大,一不小心就引起其他国家的忌惮,索性他们大沅地盘如此的小,又远在苦寒之地,那些中原大国目空一切,争夺霸主之位的时间都不够用,更懒得打听他们在做什么了。

    十年,龙应今岁二十五,他已经可以让怀里的人吃得起一顿像样的午膳,能够将少数几支强大的火力军握在手里,可以在朝堂上说出什么话也不会需要得到宝公公的认可才能施行!

    龙应皇帝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动作是跟着燕千绪学的,不自觉的就会了,只不过燕千绪眯眼,眼睛弯的犹如月牙,是藏着风花雪月的勾人眼眸,龙应皇帝眯起眼睛便显得冷漠许多,浑身沉着金戈铁马欲气吞万里的强大攻击力,他想,是时候让宝公公只是一个公公,而不是老千岁……

    不然这个老千岁时时刻刻的想要燕千绪去死,不太好。

    龙应皇帝与燕千绪在宝公公面前扮演着相爱的两个人,或者说是昏君与妖妃的角色,对外他们扮演者学生与先生这样的角色,当然,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大臣自以为找到了‘真相’,悄悄给龙应上过折子,希望龙应皇帝能够除掉‘妖妃’,否则大沅绝无宁日,甚至说大沅变得如此凄惨,也是这位燕家的妖孽捣乱了大沅的国运才有此劫难。

    龙应皆是看过便丢在一旁,从不让这些小事去烦扰燕千绪。

    有意思的是在燕千绪展现出他无与伦比的魅力与神奇的长生不老后,无数的臣民便拜倒在燕千绪的足下,恨不能将燕千绪捧到王座上,让燕千绪顶替神佛,被燕千绪赐予祝福。

    龙应最开始是不赞成燕千绪发展属于他的教派,任何宗教道义在帝王的心中,都只是控制民心的一种手段与媒介,好比说某个人从鱼肚子里找出一张写着‘陈胜王’的绢布,又或者当天降大灾的时候,便说是君是暴君才降下天罚,诸多类似数不胜数。

    再加上百姓愚昧,多数人宁可愿意相信给庙宇松香火钱就能百病不侵,也不愿意相信郎中会看病。

    龙应可以预见燕千绪这样一个擅长魅惑人心的人将会把天宠教发挥到什么地步,说不定将来这人双臂一挥,让教众全数自杀便能成仙,那些人也相信……

    但龙应还是没有制止,他以为燕千绪成为一个被当作活神仙的国师,更多的是想要自己的处境更加轻松,因为燕千绪越是展现出迷惑人的力量,便越显得他这个‘昏君’是情非得已,是被迫害的,宝公公也就永远不会知道他这个皇帝背弃了当初跪在胖皇帝面前的誓言,是鬼迷了心窍,而不是理智状态下的情难自己。

    龙应皇帝像是哄小孩一样拍着燕千绪的背部,把这十年来所有的与这人有关的故事细细品味,不时便露出一抹笑,嘴角勾着优美的弧度,眉目俱轻松的舒展,好像天上地下都只剩下他与阿绪,如此的岁月静好。

    龙应皇帝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而后才慢吞吞的轻松的抱着少年去沐浴更衣,想着这人用餐跟小猫似的,总也吃不了多少,今夜也未就餐着实不妥,因此在亲手给燕千绪沐浴的时候便吩咐御膳房去熬点青菜粥,一直在炉上煨着,什么时候这人饿醒了,就给这人端来。

    沐浴时,有巨大的白蟒从燕千绪里屋榻上醒来,晃着自己粗大的身体便细细簌簌的绕了过来,竖起那上半身以那金色的竖瞳看着龙应皇帝。

    后者毫不畏惧,视若无物的继续服侍燕千绪,燕千绪半睡半醒间歪着脑袋,摸了摸白大人那冰凉的鳞片,轻笑几声,而后继续闭上眼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