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巢敛神道:"有人来了。"

    唐辞自然也知道,再度劈开鬼门,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心肺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的身形晃了晃,被白巢扶住,"大人!"

    唐辞稳住心神,"走。"

    鬼门关闭的一瞬间,法医署的门刚好被外面进来的人打开。

    与此同时,唐辞和白巢的身影从公安局门外的鬼门里出来,刚好就在蹲着的丛良面前。

    唐辞咳了几声,离开公安局,他身体里的那股压抑不适感才骤然消失。

    "大人!你们出来了!"丛良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往白巢身后看,"尸体呢尸体呢?"

    "我看你像个尸体!"白巢像看傻子一样看丛良。

    这得多蠢的鬼啊才能真以为大人是来偷尸的?

    白巢:"大人您没事了吧?"

    "怎么了?"丛良急着追着问:"大人怎么了?"

    唐辞"嗯"了声,"你们先回去,一个小时之后再来找我。"

    白巢犹豫着问:"那您……"

    "找人。"

    唐辞转身离开。

    -

    唐辞有许久没回过十里涧了。

    准确来说,从谢珩突然销声匿迹之后,他就没回过这。

    小时候住在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会变成他心里隐晦不愿提及之处。

    时隔九十六年,唐辞才再一次站在十里涧的殿门面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一时让他有些时空错乱的愕然。

    说是"殿"门,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构造奢华的宫殿,以前这里甚至两侧全是枫树。

    小时候谢珩嫌他太单调无趣,硬是搞了一堆树苗来,让他每天过来浇水施肥,告诉他如果不好好照顾的话,树会死。

    唐辞不舍得让树死,所以每天特别勤奋认真地将那些树照顾长大。

    后来长大了一点唐辞才知道真相:谢珩弄的那些树和他自身息息相关,谢珩不死,树就不会死。

    所以那段时间根本就是谢珩故意控制那些树苗的生长,给他造成了一种枫树是在他精心照顾下才能茁壮成长的错觉。

    难怪那时候谢珩每天悠哉悠哉地看着他忙来忙去,笑得乐不思蜀。

    偏偏唐辞当时还信了谢珩的鬼话。

    知道真相后,唐辞生了足足一个月的气。

    但是他小时候生气也没有什么特别过激或者异常的反应,唯一的表现就是人更不爱说话,更喜欢闷声犯犟了。

    以至于谢珩一周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生气,摸着他的脑袋,有点好笑又无奈地说:"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受气包子在这蹲着装哑巴?"

    唐辞板着脸瞪他,他跟没看见似的,煞有其事地说:"啊,是我家的。"

    然后谢珩就每天勾着他的手指,妖界鬼界玩一圈儿,变着花样哄了大半个月才哄好。

    而且就算是哄好了,唐辞都没再给那些枫树浇过一次水,甚至还非要看到谢珩亲自忙活,才肯露出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倔得出奇。

    用谢珩以前的话来说,"十条驴都拉不动的磨盘",就是说他。

    所以十里涧的一整片枫林,都是他辛辛苦苦迈着小短腿,亲自照顾得来的。

    ……

    唐辞只是在门口,隔着堪比天高的墙门看了一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这些,至于更多的……

    他微微蹙眉,这也是他不愿意再回这里的原因。

    牵扯太多,记忆太多,割舍不断和舍不得的就太多。

    他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有些没来由的难过。

    "神荼…大人?"离泽刚受完刑回来,浑身挂彩,远远就看见十里涧殿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居然还还真是。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唐辞偏头,险些没认出来人,"离泽?"

    "你让谢珩打了?"

    离泽:"……没有。"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衣服没挑好而且还在老大面前多嘴才被罚了,只问:"您来找大人?"

    "我来问他要我的东西。"唐辞说。

    离泽抬抬手,十里涧的殿门无风自开,像在邀请故人归家,"您好久没回来过了。"

    "不必。"唐辞在殿门打开的一瞬间背过身去,扣了下手指,冷硬地说:"你让谢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