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厌刚回长安,就听说了自己不在的这一个多月小陛下是如何胡闹的,也听说了有人献宝。

    他一方面觉得赵承钰不听话,一方面又奇怪——时至今日,是什么人能让看似逐渐昏庸暴躁,游戏人间,实则已经诸事不在乎的赵承钰动怒?

    楼厌深受帝王宠信,手握权柄,他要见一个犯人轻而易举。当他看见钟离那张脸的时候,他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赵承钰喜欢顾长安,楼厌早就知道,早在赵承钰不知,裴渊不知,顾长安更不知的时候,楼厌就已经知道了。

    掐掉桃花那天,他原本只是希望赵承钰能看着自己,能看着他就好了,可是后来,桃花在他掌心短暂绽放,他的妄念落地生根。得到了便又开始肖想得到他的垂怜,他的喜爱。

    人性就是贪得无厌,楼厌从来都很清楚。

    他以为自己清楚便可以超脱,但是欲望是熄不灭的火,只会变本加厉,从来都没有能满足的时候。

    贪瞋痴怨,求不得,爱别离。这七苦,在他看来,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一个明知道永远都不会看向自己的人,一个强求到最后,哪怕烈火焚身也要一起沉沦的人。

    他不要人渡,他愿意溺死在无边的潮汐里,他只求死的时候,身边是他求不到的那个人。

    ……

    御书房

    楼厌等在了御书房外,小林子去通传了。

    楼厌听见门内小林子说:“陛下。楼大人回来了,此刻就在殿外等陛下通传呢。”

    二十多天未见,楼厌本来归心似箭,但谁料刚回长安,先听了一耳朵赵承钰的风流韵事。

    且不说他该不该恼火,或许,要是赵承钰收下了钟离,他还能松一口气,仅仅是恼怒赵承钰趁他不在胡闹,动了旁的人。

    可是,即便对顾长安有那么强烈的爱欲,他的小陛下却还能理智地推开一个酷似顾长安的人。

    楼厌不得不怨恨——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被他的小陛下全心全意爱护?违背占有的本能,不惜代价,只为了维护那个人的名誉?

    那些人,统统都该死!任何一个得到小陛下青眼的人,都该死!

    ……

    原本,赵承钰也有一点思念楼厌——尽管他死撑着嘴硬不愿意承认。

    但是被钟离的事情一搅和,赵承钰忽然开始忧心,有一个人发现就会有第二个人发现,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有人发现楼厌某些时刻肖似顾长安?

    于是小陛下连带着厌恶了楼厌。

    他对楼厌的态度时常变幻无常。

    开心了,便觉得他似乎有些用处,不开心了,便觉得楼厌烦人至极,此刻更是因为另一个和顾长安过于相似的人,连带着厌恶了同样作为替代的楼厌。

    赵承钰知道,楼厌就在门外,刻意提高了声音道:“回来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我身体不适,就先不召见他了。”平心而论,这样的敷衍放在往常,其实已经很给楼厌面子了。

    “陛下是身体不适,还是不想见微臣?”

    赵承钰话音刚落,楼厌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微臣为陛下不远万里跑了一趟边疆,又马不停蹄,风尘仆仆赶回来,陛下就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吗?微臣真是……好寒心啊……”

    赵承钰对小林子挥了挥手,小林子退出去了。小陛下揉着太阳穴,做出疲乏的样子恹恹道:“楼大人辛苦,只是朕确实身体不适,本想着等楼大人修整一番,朕身体好一些再见你,但……既然来了,便回禀吧。”

    “呵!”楼厌对赵承钰的观察细致入微,他是不耐烦还是真的不舒服自然逃不过楼厌的眼睛。

    楼厌想到了碎叶城看起来马上就要咽气的顾长安,他回程时,裴渊还拜托自己给陛下带话,说是顾长安的生死全在自己身上了。

    看着小陛下藏起的厌恶与不耐,楼厌丝毫不觉得自己卑鄙或残忍——大家各凭本事罢了。他凉凉一笑:“陛下身体不适,微臣还要叨扰自是微臣的罪过,既然如此,陛下就好好休息吧。”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折子放在了桌子上,说:“微臣先告退了。”

    楼厌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是赵承钰没想到的。

    他以为楼厌最开始那么阴阳怪气,是在长安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又要找自己的不痛快,他都打发走了小林子打算配合楼厌在御书房里胡闹了,谁知道楼厌就这么走了?

    楼厌就要退出去了,忽然又回头问了还在愣着的赵承钰一句:“碎叶的加急军报,陛下一封都不打算看吗?”

    赵承钰奇怪楼厌怎么忽然关心起碎叶的事情:“怎么,碎叶城有事吗?”

    楼厌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摇了摇头:“陛下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