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心中有些没底,还以为犯了什么忌讳,不敢问谢小晚,只好转而去向妙音打听。

    “楼主这是怎么了?我这都是按照楼主喜欢的安排的……”弟子惴惴不安。

    妙音安慰道:“与你无关,是楼主心中有事。”

    弟子想要挽救一下,说:“要不要给楼主安排一些赏心悦目的侍从,说笑取悦一番?”话刚一说完,弟子就缩了缩脖子,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啊?”

    妙音不动声色地扫过了马车中的一道剪影,说:“是你感觉错了,南州温暖,怎么可能会冷。”

    弟子摸了摸后颈,没当回事,又问:“楼主带回来的那两个人,又是什么身份?我该如何对待?”

    妙音没有多说,只道:“以礼待之就是了。”

    这弟子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该不会是楼主的相好吧?”

    妙音:“……”

    弟子自顾自地说:“按照楼主以往的习惯来说……这两个人都是楼主喜欢的类型,不过按我的经验看来,楼主应该会喜欢年轻一些的那个……”

    说着说着,他又摸了摸脖子,“怎么又变得这么冷了?”

    妙音:“……”

    若是云竹君的修为还在,你怕是要被戳成筛子了。

    妙音为了拯救同门弟子一命,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出发了!”

    一声令下,拉车的灵兽跑了起来,一骑绝尘,引起了不少人的感叹声。

    与外面的热闹不同,马车中则是一片安静。

    刚才弟子与妙音的交谈内容,坐在马车里的人都听见了,一个字都不差。

    沈霁筠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但浑身气息低沉,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周寒玉正襟危坐,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谢小晚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咳……”他轻咳了一声,“其实,我不是特别喜欢年轻的那种人。”

    “不、不对。”

    “我是说,我是很专一深情的。”

    “……算了。”

    谢小晚觉得这是越描越黑,干脆别过脸去,不再解释。

    -

    经过半日的舟车劳顿,终于回到了风月楼。

    只见南州中央立着一座高楼。

    楼高百丈,没入云端。远远看去,高楼通体朱红,琉璃瓦上流转中一道道的光芒,四周飞檐凌空,高高翘起。

    灵兽脚步一致,在门口停了下来。

    周寒玉第一个跳下了马车,仰头望着面前的高楼,将门口两侧的对联念了出来:“不谈风月,勿入此门——”他到底出身皇族,有一番见识,当即点评道,“这次飘逸纤瘦,写字之人,必定是一位风流多情之人。”

    一旁钻出来一个弟子:“这位道友真有眼光,这对联呐,原是我们楼主亲笔所题。”他滔滔不绝地说,“我们楼主修的可是多情道,自然多情风流……”

    谢小晚忍不住扶额。

    昨天晚上他刚答应了沈霁筠暂时不渡情劫,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出来掀底拆台。

    谢小晚转念一想。

    让沈霁筠知道他的正面目也好。

    说不定,知道了以后就不会再如此执迷不悟下去了。

    这么想着,谢小晚看向了沈霁筠,想要看清他此时的神情。

    没想到沈霁筠的面色如常,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谢小晚转过头去,见那个弟子还在说一些有的没得,给了妙音一个目光。

    妙音呵斥道:“够了!”

    弟子不明所以:“……我都是在夸楼主啊,难道是我说错了吗?”

    谢小晚:“……”

    话倒是没说错,就是这人忒耿直了一些,就差把马屁拍到马腿上面去了。

    谢小晚不再理会这个想要表现的弟子,掀起衣角,步入到了风月楼之中。

    楼中摆设精致考究,就连地上铺着的地毯都用金丝绣着精致的花纹。房间正中间的镂空金兽香炉中冒出缕缕烟雾,让人恍如置身于缥缈仙境。

    谢小晚在外多日,乍一回到风月楼,竟觉得有些陌生。

    妙音跟在他的身后,问:“楼主,这两人该如何安排?”

    谢小晚:“安排住处,暂且让他们住下。”

    妙音愣了一下:“楼主,可云竹君……”

    云竹君是谢小晚曾经的渡劫对象,按道理来说,情劫结束以后两人就不应该再见面了。

    可现在不仅频繁见面,更是凑到了一处。

    这不免让妙音担心。

    谢小晚不想过于解释,只道:“我自有安排。”

    妙音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退下去安排事宜了。

    谢小晚独自一人走到了房间的最深处,一转身,坐在了白玉打造的座椅之上。

    他一手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问:“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在妙音出去这段时日,自然有其他人代为管理楼中事物。

    话音落下,重重幔帐中走出了一道人影,低着头,恭顺地回答道:“楼主,楼中并无大事发生,只有一些小事……”

    他将这些日子的变动一一到来。

    比较重要的就是人员变动。

    风月楼在此次千年之约中夺得魁首,不少门派都看着眼红,一些不出世的长老都离开风月楼,前去和其他宗门扯皮分配利益了。这件事,估计没个十年八年不能谈妥。

    谢小晚的手指轻轻蹭过脸颊。

    这倒也不意外。

    表面上说着千年之约重新划分修真界中的资源,但落到实处,就没这么简单的。

    这些灵川灵脉,别的宗门都占据了上千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说松手就松手,肯定会有一些波折。

    所以谢小晚对于千年之约的比试并不热衷,但奈何运气好,夺得了第一名。

    除了风月楼的长老离开,楼中防御力量有所空缺以外,接着就是招收新弟子等繁琐事宜。

    这些是谢小晚最不耐烦的,他半眯着眼睛,听得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说完了,帘帐后又走出了一道人影,说道:“楼主,属下有一事禀告。”

    谢小晚含糊道:“你说、你说。”

    那人说:“最近南海上的航线出了一点小问题……我们风月楼的货船被南海龙族扣了下来。”

    谢小晚来了精神,一手撑着扶手,坐直了起来:“哦?”

    南州临海,不仅温暖湿润,资源也极为丰富。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风月楼之所以能够如此的奢靡,是因为他们在海外有一处群岛,岛上灵气浓郁,灵石矿脉随处可见,更有各类天灵地宝,每年产出颇为丰盛。

    只是群岛远离海岸,若是要运到风月楼,就必须要通过南海海域。

    迄今为止,大海都是难以征服的领域,就算是修士也不敢随意靠近。

    而南海被龙族把持,海底凶兽横行,再加上海上天气莫测,一旦发生意外,便是一个人船两失的下场。

    谢小晚微微皱眉。

    风月楼和南海是邻居,两者关系一向不错,怎么会莫名其妙扣下风月楼的船?

    那个弟子说:“南海龙族扣下了船后,还有一份请帖送来。”

    谢小晚伸手:“拿来看看。”

    那个弟子弓着背上前,将请帖送到了谢小晚的手中。

    谢小晚屈指一谈,一股灵气落在了上面。

    灵气碰撞,请帖随之打开。

    上面并没有字,而是飘出了一缕水气,水气萦绕之下,响起了一道倨傲的声音。

    “七月十五,请楼主前来海上明月楼相聚。”

    话音很快就消散。

    再次看向请帖之时,上面出现了一轮圆月,月亮下方,则是一座海中高楼。

    谢小晚的脸色冷了下来。

    话中说是“请”,可没给人任何拒绝的地步。

    南海龙族明显就是在用风月楼的货船当筹码,在逼迫着他必须要前去交谈。

    海上明月楼……谢小晚有所听闻,这是南海龙族的地盘。

    在月圆之日,明月楼就会在海面上现身,但就像是海市蜃楼,能见不能触碰,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

    若是有幸能够进入其中,就能够在楼中见识到各种海底的奇珍异宝。如果带有足够的灵石,甚至可以买下这里的任何东西。

    这一传闻,让修真界的修士对海上明月楼趋之若鹜。

    谢小晚不知这南海龙族是什么意思,捏着请帖深思。

    下方传来了一个声音:“楼主,您要去吗?”

    谢小晚放下了手,将请帖收了起来,脸上似笑非笑:“去,为什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