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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州一半土地临海,四季如春。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借着南海的航线便利与资源丰盛,南州的城镇比其他州都要来得繁华旺盛。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南海不仅会带来富庶的生活,也会带来凛冽的杀机。

    也或许是修真界平静了太长的时间,以至于他们都没有防备之心,再加上敌人布置已久,让敌人乘虚而入。

    谢小晚先去了平日里相熟认识的门派。

    这些门派都是在南州小有名气的存在,门中的弟子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人。

    可往日的青山秀水,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嘎嘎——

    乌鸦在半空中盘旋,拍拍翅膀落了下来。在遍地的焦土与碎石之间,流淌着还未干涸的鲜血。

    谢小晚立在一处残破的建筑旁,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一阵冷风吹来。

    卷起了地上的枯草,也吹乱了他的额发。

    谢小晚垂下了眼皮,眼睫轻轻颤动,在下眼睑处落下了一片阴影。

    若是当时他回来得再晚一步,若是他没赶上那只求助纸鹤,那么……风月楼也会是这个下场。

    想到这里,谢小晚的手腕一抬,手指屈了一屈。

    一道灵气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在四周徘徊了一圈,接着水灵气凝聚成水珠,将面前的焦土与血腥味全部都冲散。

    做完了这些,他方才收回了手。

    其实谢小晚不认识这些人,平日里也对这些宗门没什么好感。

    只不过,他知道一句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南州真的掀起战乱,仅仅一个风月楼又怎么能够独活。

    而在这场战乱之中,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保存一切。

    其他的……都是虚的。

    谢小晚似乎有所感悟,停下了脚步,在这一瞬间,四周的灵气朝着他汇聚而来,在身侧旋转,化作了点点萤火。

    莹莹光芒落在了他的脸颊边上,散发出了玉石般的光泽。

    自从上次历劫归来,谢小晚就进入了瓶颈期,修为停滞不前。

    不过他之前并没有什么坚定的意念,便就不慌不忙的,也并不在意自己的修为。

    现在一番顿悟,倒是直接戳破了那一层的薄薄窗户纸,进入了下一阶段。

    如果再遇到那些烦人的事情,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的狼狈。

    谢小晚沉下了心思,将周围的灵气都汇入了经脉之中。

    沈霁筠站在不远处,帮谢小晚护法。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天色渐渐变得黯淡了起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留下了一片灿烂的云霞。

    沈霁筠静静地凝视着谢小晚的身影。

    少年一袭红衣,犹如与远处的霞光融为一体,光芒莹莹,衬得肤色越发得白皙如雪。

    好似一轮弯月,又好似一缕青烟,一不注意就会转瞬即逝,任他人费劲心思,也无法握入手中。

    沈霁筠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动,想要伸手留下这少年,可还没动手,就硬生生地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

    沈霁筠知道,谢小晚对他还有所防备,现在不过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才会留他在身边。

    但沈霁筠并不介意这一点。

    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不至于让谢小晚嫌弃厌恶他。

    这样就很好了。

    他可以一直待在少年的身旁,用另外的方式,慢慢地接近,再将这绚丽动人的云霞拥入怀中。

    占为己有。

    沈霁筠不再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云竹君了,他生出了更加炽热、鲜明的感情。

    这所有的情绪,都由面前的少年生出。

    ——沉寂已久的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尤为的炽热。

    在少年看不见的时候,沈霁筠的眼中翻涌着深沉的光芒。

    偏执,深刻……任何用以形容黑暗的词语都可以加诸于他的身上。

    倘若可以的话,沈霁筠甚至想要将少年拘于一掌之间,不让他人窥视一分。

    这样的美景,应当是独属于他的。

    可是沈霁筠不能。

    他不能这么做,于是两种情绪交织,以他的理智为战场,每一次的交锋都带来无比的痛楚。

    但痛楚中,又夹杂着些许的快意。

    因为这代表着沈霁筠还活着。

    谢小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

    而在这一刻,沈霁筠很快地收拾好了情绪,覆盖上了层层伪装,又成为了那一个风光霁月,冷清俊雅的沈霁筠。

    沈霁筠稳住了声线,用着平淡无比的语气说:“你的气息不稳,不再修整一番吗?”

    谢小晚本来也想稳定一下境界,可不知为何,他方才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视线。

    很难去描述这道视线是怎么样的。

    带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饿狼神情专注地望着着甜美的羔羊,想要将其吞噬,又因为羔羊太过的柔软甜美,若是吃完就没有下一只了。

    于是饿狼便只能忍下心中的欲-望,一点点地舔-舐着羔羊的皮毛,迟迟不下嘴。

    谢小晚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些太过于丰富,有沈霁筠守在这里,哪里还会有别人靠近?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舍去。

    夜色朦胧,月光碎影。

    谢小晚缓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出自己感觉到的异样,而是找了一个借口:“这里的灵气斑驳,去别的地方再说吧。”

    沈霁筠没有多想,微微颔首。

    两人走出去一段路,来到了最近的城镇,找到了一家客栈,准备先行休息一晚。

    客栈萧条,生意并不好。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一见到有人进来了,先是警惕,在看清来人面貌的时候,方才松了一口气,起身问道:“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谢小晚将客栈老板脸上的表情收入眼中,回答道:“住店,两间上房……”

    话还没说完,就从旁插-来一句话:“一间。”

    谢小晚侧头看了过去。

    沈霁筠的脸颊轮廓锋利明显,不带一丝的波澜,语气也十分平淡,解释道:“一间,要是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现在南州并不安全,南州龙族心怀不轨,更有海底护卫在暗处虎视眈眈。

    这么说起来,沈霁筠的话并没有问题。

    谢小晚被说服了,改了口中的措辞:“一间上房。”

    客栈老板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从柜台中拿出了一把钥匙,双手递了过去。

    谢小晚接了过去,假装不经意地问起:“最近城里有什么事吗?”

    客栈老板一脸苦笑:“二位是外地来的吧?”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左右一看,见四周没有人,才压低了声音说,“城里最近不太太平,有很多海族人在这里,说是……要代替南州之主,接受南州的所有城镇。”

    谢小晚挑了挑眉。

    好大的口气。

    风月楼在南州算是顶尖的宗门,所以谢小晚这个风月楼主也可以说是南州之主。

    可他一向懒得管南州的俗事,平日里也不会动用这个权利。

    但他不要归不要,别人来抢……那是不可能的。

    谢小晚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冲着客栈老板颔了颔首,决定先将境界稳定下来,再说其他的事情。

    房间在客栈的顶楼。

    谢小晚推门走了进去,目光在周遭看了一眼,便绕过了屏风,走向了床榻。

    沈霁筠跟着一起进来。

    谢小晚看了他一眼。

    沈霁筠十分自觉地说:“我在外面替你护法。”

    谢小晚一道灵气扫了过去,床幔应声落了下来,微微晃动间,遮住了后面的身影。

    他盘膝坐了在了软枕之中,丝丝缕缕的灵气进入到了经脉之中。

    一室寂静。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沈霁筠一直站在原地,身形笔挺,一袭天青色的衣衫,就好似一副隽秀的山水画卷。

    只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埋藏在心底的……渴望。

    他的目光落在了幔帐上。

    在火光照应下,幔帐后的身影若隐若现,这样虽然看不清容颜,但能看出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