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个机会,要是你还不知好歹……”

    伴随着话语声,灰色的雾气不停地膨胀,朝着东荒主城靠近了过来。隐约间,可以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转瞬之间,灰雾就来到了东荒主城面前,只差一步就要进入其中。

    还好在这时,城墙上闪烁起了一道道的纹路,在四周撑起了一层屏障,挡了灰色雾气的入侵。

    灰雾与屏障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

    双方在互相较劲,一时间分不出胜负来。

    可白光不断变得暗淡,而灰雾源源不断地涌来。显然,突破屏障只是时间的问题。

    更远处,妖兽汇聚,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对着东荒主城虎视眈眈。

    叶荒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收回了武器,大步走了回去:“通知最近的宗门,让他们前来支援——东荒主城有难。”

    但这一次,手下的护卫没有像之前那么听话,在迟疑了片刻后,从中冒出了一道疑问:“魔主,你……你也是妖族?”

    叶荒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回答:“是。”他看了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在他的目光扫=射下,所有人都避了开来,纷纷摇头:“没、没什么。”

    叶荒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只扔下了一句:“疏散凡人,守好东荒。”

    -

    哗——

    又是一页翻了过去。

    沈霁筠的手指修长干净,倒是与书香墨卷格外地相搭。他伸出两指捏着薄薄的书页,突然凝眸:“找到了。”

    谢小晚被惊醒了过来,他歪着头,双眼朦胧,还带着一点水光,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找到什么了?”

    沈霁筠的手指点在了书上:“这里。”

    谢小晚伸长了脖颈,想要看清楚书上写着的字,可还是差了一段距离。他一手撑着桌子,靠近了过去。

    日光朦胧,光束斜斜照下,可以看见点点漂浮起来的飞尘碎末。

    谢小晚垂眸一看,方才看清书上的内容。

    上面写着,玉牌分为两块,一为“永镇”,一为“山河”。当两者合为一体的时候,就将涌出上古之力,永世镇压一方山河,不让妖邪靠近寸步。

    谢小晚轻声念出了最后一句话,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专门用来应对东荒的上古妖族的吗?”

    这块玉牌来自于东荒。

    显然是在千年以前,用来镇压上古妖族的。可现在不知为何流落到了外面,还碎成了两半。

    所以,南海龙族与东荒妖族联盟,他们之所以上岸来,就是为了就是毁坏这玉牌,让妖族重新降临世间,成为修真界之主。

    谢小晚捏住了玉牌:“这个消息……望山宗知道吗?”

    沈霁筠:“已经传音回去了。”

    谢小晚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有了这条提醒,想来其他地方不会像南州这般被动,能够先一步将危机化作于无形。

    应该不会引起大乱。

    谢小晚理所应当的想。

    -

    与此同时。

    一条传音日夜兼程,跨越千里的距离,终于回到了望山宗之中。

    ——南州龙族生乱,警惕东荒。

    望山宗主听完了以后,眉头紧锁,半天不语。

    过了片刻,他终于有了别的反应。

    “咔嚓”一声。

    一缕灵气缓缓消散,这道传音直接消散在了半空中,不复存在。

    望山宗主收回了手,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这传音的内容尚且不知道真假,就算是真的好了,南州和东荒都远在天边,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情,都牵扯不到望山宗的头上。

    更何况……若是在灾难发生之前,就将一切的危机都消弭于无形,哪里还会有人记得望山宗的好处?

    现在得知了先机,首要做的事情不是提醒其他宗门防备,而是……将其中能获得的利益最大化。

    如果操作得好的话,危险也能转换成为机会,望山宗还能借此机会,再次制霸修真界一千年。

    想到这里望山宗主的眼中闪烁着精光,他传出一道传音:“让你做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然云竹君成为了一个废人,但留下来的名声资源……还是可以利用一番的。

    -

    一阵湿润的海风吹了过来。

    谢小晚与沈霁筠对视了一眼,很快转开了目光,他看向了窗外,可以看见远处海天一色、碧波荡漾。

    可在这平静的海面之下,却有着暗潮汹涌。

    谢小晚摸索了一下玉牌上刻着的字:“不行……还是要去一趟东荒。”

    上古妖族之威,以人力无法抗衡,既然这玉牌如此的关键,肯定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沈霁筠说:“只一半玉牌,没有用处。”

    谢小晚反应了过来:“那就先去北境望山宗,拿了另一块玉牌,再去东荒。”他将玉牌放在了桌上,轻轻推到了沈霁筠的面前,眨了眨眼睛,“麻烦你跑一趟啦。”

    沈霁筠没有动手,而是望着谢小晚:“我一个人去吗?”

    声线低沉,好像能从中听到一丝委屈的意味。

    谢小晚怔了一下,反问道:“不然呢?”

    沈霁筠也没再说话,只是低垂下了眼皮,不拒绝也不反对。

    他不想离开谢小晚。

    就算在谢小晚的身旁,什么都做不了,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也能够满足了。

    第61章 皆为名利

    房间里一室的安静。

    谢小晚坐在了美人榻上,与沈霁筠只相隔一张酸枝木小几。

    小几上摆放着一樽精致的金丝缠枝香炉。

    其中香料静静地燃烧着,冒出丝丝缕缕的雾气,使得四周萦绕着一股幽香。

    谢小晚屈着小臂,靠在了一旁的软枕上,他的鼻尖轻轻一嗅,闻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冷冽清香。

    这并不是安神香的香味,而是来源于沈霁筠身上的,冰冷清冽的霜雪气息。

    这味道犹如九天之上的冷云,亦是覆满着霜雪的山巅。

    闻得久了,还有一点好闻。

    谢小晚碰了碰鼻尖,抬眸看了过去。

    沈霁筠已经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依旧保持着沉默。

    谢小晚屈指轻叩,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音节:“嗯?”

    沈霁筠的双手搭在了膝盖上,此时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手指,像是欲言又止:“……”

    谢小晚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沈霁筠……怎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又接连生出了一个新的疑问——以前的沈霁筠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一座用来象征的雕像。

    强大、冷漠,一切的情绪与欲-望都被抹除,只让人高高仰望,不得靠近。

    现在,这尊雕像已经跌落在了泥沼之中,沾染上了七情六欲,看起来越发得像是一个人了。

    一个普通的人。

    谢小晚看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沈霁筠大概、可能、也许……是不想离开风月楼。

    沈霁筠不想去做这件事。

    可他又担心谢小晚生气,于是也不敢直接拒绝。

    谢小晚大致猜到了沈霁筠此时的想法,心头有些微妙,没想到沈霁筠会在……害怕他?

    准确的说,也不能说是单纯的害怕。

    而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高兴了。

    谢小晚眨巴了一下眼睛,直白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去?”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沈霁筠也不能逃避这个问题,他对上了谢小晚的目光,沉默片刻后,低声回答道:“因为……你。”

    谢小晚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我?”

    沈霁筠:“是。”他顿了顿,“我想……看着你。”

    说到后面,声音逐渐轻了下来,几不可闻。

    不、不止是看着。

    而是想更近一步,更靠近一些。

    可沈霁筠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他能做的,只是守在谢小晚的身旁,不让其他人靠近触碰。

    小晚……

    沈霁筠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来回的滚动,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的思绪显现出分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