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年郁说:“你有没有想过把我对你做的事都对我做一遍?”

    “想过,”庆虞摸她头发,“但不是现在。你很累了,睡吧,明天还要去剧组。”

    年郁缓缓点头,“我会教你,教你很多。”

    -

    做好午饭,给年郁留了张字条。两点之前到了廉租房楼下。

    她戴了帽子和口罩,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路口几个小孩玩纸牌,后面是几个乘凉的大爷,说的是方言,听不懂。

    嗡嗡闹闹,阳光恰好。

    两点整,前租客掐着最后一秒跑到她跟前,一个齐耳短发的小姑娘,看起来特别清纯。

    她手里举了两杯奶茶,大喘气:“幸好学姐气质出众,不然我还得找半天,迟到就太不礼貌了。”

    庆虞看她自来熟的递来一杯加满料的奶茶。

    道了声谢,接过来。

    小姑娘特活泼,领着她到了附近公园的凉亭,笑着说:“这里的都是大爷大妈,不追星,肯定认不出你。”

    庆虞抿了抿唇,把腕表给她,直奔主题:“房东为什么突然间跟你说我的身份?既然东西在几个月前就找不见了,这么贵,为什么不报警?”

    小姑娘被问懵了,奶茶里的珍珠差点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缓了半天,道:“我当时也想报警来着,但房东他知道我女朋友的事,我俩……还没公开,万一闹到学校,我爸妈肯定千里迢迢跑来打断我的腿。当时我问过房东,他说让我先找找,也可能是我自己放在什么箱子里了,我东西确实多,往女朋友哪儿搬的时候四五个箱子,光找东西都得半天。”

    她打开盒子,看到精致的陶瓷腕表,当宝一样亲了好几下,继续说:

    “还有我的……内衣,我想过来自己带走,但房东要了我的地址,说直接给我寄过来。”

    庆虞想,原来在二手平台跟她交易的不是她本人。

    搅弄着杯子里的珍珠和红豆,说:“房东的电话能找到吗?我想跟他联系一下。”

    小姑娘说:“跟他的一样,不过回消息贼慢。”

    昨天添加房东的微信,对方并没有通过。

    小姑娘朝四周看了看,小声道:“学姐,你们是不是在这边拍戏啊?”

    庆虞顿了顿。

    “应该是吧,你演的是不是一个重郁症患者?我年前真的在这里见过你,当时你身边有好几个人,长得都挺漂亮的,像演员。当时你一直在抽搐,好像还幻视了,结结巴巴,不停呕吐,演技是真的好,不过我没看到机位在哪里。唉,学姐是真的优秀,《来者是客》播了以后我还在微博给您控过评呢,当时网上说你家里人对你不好,你还得了重郁症,我们学校心理学的一个学姐在精神科实习,年前她在医院见过你。

    我那会儿以为你是真的得了重郁症,再加上在这里看到过你,就在各大平台给你刷评论,力证那些新闻都是真的。没想到后来《离歌》官宣主演,原来学姐演的是焦糖,那这段应该是宁翦把焦糖送到国外读书的时候吧,焦糖不愿意,也不想离开宁翦,但还是被送走了。太虐了,尤其是魏导那鬼斧神工,电影出来我真不知道敢不敢看。不过一想到你住的是我住过的地方,我就觉得好奇妙。”

    听她喋喋不休许久,看一只蚂蚁爬到杯子上。

    庆虞道:“是,是在拍戏。”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相册里翻出季岚的照片给她看,“当时我身边是不是这个人?”

    小姑娘凑过来一瞧,立刻点头不止:“对对对,她当时哭的可惨了,边哭边骂,不过我没听清,没几分钟就有车来接你们了。”

    看着照片里的季岚,想象她在她身边哭的样子,想不起来。

    “当时她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跟她比较像的女人?”

    “好像吧,穿着白衣服,瘦瘦高高,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小姑娘回忆了半天,“我当时站的远,等跑过去时你们已经走了,不过从车上下来抱你的人有点眼熟。《离歌》原著里这一段这么短吗?那么快就拍完了,到现在我都没想通摄像机在哪里,我女朋友说这种场景一般会让摄像大哥在大楼高层的窗户上蹲着拍,由远及近,拍出来效果才好。”

    听完,庆虞拿纸巾擦掉杯子上渗出来的水珠,碾死那只蚂蚁。

    “等电影出来就知道了。”

    匆匆告了别,走出很长一段路后还看到小姑娘在巷口站着挥手,笑容感染了白云,于是白云开始翩翩起舞。

    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家卖言情小说的书店,门口坐着一个大爷在教小孙子拉二胡。

    二泉映月。

    她驻足片刻,当音乐情景剧来听。

    来往的行人多了,她直接进书店,随便挑了本小言情,坐在门口,听大爷奏到曲子高潮处,翻了一页书。

    店面很小,寥寥几个来客。这附近一大片全是熟人,街连着街,谁家房梁上有几个鸟窝都一清二楚。小言情的读者都不敢进来,怕被家长逮住,所以书店凿了个后门,小女生都在后门带着钱来,说出自己想要的书名,老板把书封换成‘英才教程’,让她带走,特意说明,英才教程的书封过两天还回来。

    看了一场地下交易,她又把书放回原处,刚想走,却在第三层冷门读物里看到了《离歌》。

    虽然已经看过无数遍,但还是忍不住去取。

    踮脚时与另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相碰。

    对方很有礼貌地将手收回去。

    庆虞把书拿下来,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女人,一头金发,戴着口罩,穿着长裙。很眼熟。

    她后知后觉,在符黎机场,她是见过她的。

    女人说:“我还以为这里只有小朋友。”

    庆虞敛了眼皮,“你要买吗。”

    “你不买的话我买。”女人如是说:“我还没看完,不想看网上的电子版,所以才来买实体。”

    书封上一对惊悚的血色瞳仁,对于小孩来讲,跟一本鬼故事大全没什么分别。她又问:“你看完了吗?我想知道,宁翦把焦糖送到国外去以后,焦糖有没有怪过她,回来之后会不会虐?这对我这样比较挑剔的读者而言很重要,如果焦糖虐宁翦的话,我没办法接受。”